当年托人递歌时从没想过会有今天，如今提笔要写新歌，才发觉原来所谓归途，从来都是一场双向奔赴。他写《归潮》渡他们走出低谷，他们凭着一腔热爱，成了他往后岁月里，最值得惦念的圆满。
邹青收回目光，指尖在U盘上轻轻敲了敲，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。也好，这次就不做匿名的“渡”了，写一首《归岸》
出租车重新启动，邹青打开手机，翻出那个尘封已久的论坛账号，登录后一眼就看见置顶的消息，还是当年闻裴那句，“要是哪天能见到你，一定唱《归潮》给你听”。他编辑了一条消息，迟迟没发送，最后只删掉，换成在备忘录里写下一行字：
“潮汐已至，归岸可期。”
付辞办公室里乱得像样，桌上摊着邹青刚送过来的半首词曲，沈一和洛川一左一右霸占办公桌，闻裴靠在沙发上指尖转着手机，听着俩人叽叽喳喳吵个不停。
“付哥！邹青也太神了吧，这词写得比我们自己还懂自己！”沈一扒着纸页眼睛发亮，指尖点着“牵挂是渡口”那句，“这不就是我想跟念念唱的话吗！”
洛川指尖轻叩桌面，眉头微蹙却藏着笑意，语气笃定：“他肯定看过我们私下的素材，不然写不出‘熬到天光破晓，和弦没乱分毫’，那年地下室写demo的事，没几个人知道。”
俩人一唱一和，沈一忽然拍桌：“你说邹青会不会是咱们老粉啊？
闻裴：“……”
沈一：“……”
洛川摇头：“不像，圈内人对他的评价都是随性散漫，从不追流量，怕是另有心思。”
“能有啥心思？”沈一挠头，又把词念了一遍，“反正这歌绝了，必须当主打！”
闻裴靠在沙发上没插话，目光落在纸页“潮汐翻涌过荒芜”那句上，喉结轻滚。这字句里的劲儿，莫名像当年那首《归潮》，温柔又有韧劲，当年匿名递歌的人叫“渡”，这么多年没找到，心里总搁着个念想。
“你们俩别吵了。”付辞推门进来，手里拎着奶茶，“邹青说了，一周后给完整词曲，定稿直接进棚录。”
沈一立刻凑上去：“付哥你上次说觉得他有诈，现在呢现在呢？”
付辞把奶茶扔过去，无奈笑：“现在觉得是我想多了，他是真吃透咱们仨了。”
邹青的工作室窗明几净，阳光落满书桌，摊着给Return Tide写的初稿，他握着笔正琢磨副歌转调，门“砰”一声被踹开，劲风裹挟着怒气扑面而来。
夏觉深攥着一摞纸闯进来，眉头拧成死结，眼底满是火气，抬手就将纸狠狠砸在邹青桌上，纸张四散纷飞，落在词曲初稿上。
“邹青！你疯了？！”他声音拔高，带着压抑的愠怒，“别人求着你写歌你不屑一顾，一票难求的顶奢盛典邀约你转头就拒，倒好，巴巴给Return Tide写歌？还倒贴不要酬劳？”
邹青笔尖一顿，抬眼时神色淡然，慢悠悠把笔放下，指尖拨开落在稿纸上的纸页，语气没半分波澜：“我写歌，从来只看想不想，不看火不火。”
“想不想？”夏觉深气笑了，指着桌上的盛典邀约函，“这盛典半个乐坛挤破头想上，主办方专门留了压轴主题曲给你，多少人盯着这个机会？你一句风格不合就拒了！”他又戳了戳那页写着“归岸”的词曲，“Return Tide是红，可你犯得着这般上心？还要倒贴门票？你这金牌作词人的架子呢？”
夏觉深是邹青多年的搭档兼经纪人，最懂他的性子，却也最气他的随性。多少资源挤破头送上门，他全凭喜好挑拣，这次放着稳赚口碑的盛典不顾，偏偏对Return Tide上心，任谁都想不通。
邹青捡起一页被压皱的初稿，指尖抚平褶皱，目光落在“潮汐翻涌过荒芜”那句上，眼底掠过一丝旁人看不见的柔和：“他们不一样。”
“有什么不一样？不就是当红男团？”夏觉深梗着脖子，胸口起伏，“当年你写《归潮》匿名递出去，我没拦你，可现在你明着为他们费心，传出去别人只会说你蹭热度！”
这话一出，邹青抬眼，眼神终于有了几分波动：“《归潮》是我写的，这事你早知道。”
夏觉深一噎，语气软了些却依旧不服：“我知道又怎样？那是当年！现在你身份不一样了，落笔就得掂量轻重！盛典主题曲写好了，名利双收，何苦盯着个男团耗心力？”
邹青没接话，拿起桌上的U盘，指尖摩挲着，思绪又飘了些。想起当年闻裴在论坛里说“这首歌一定会撑着我们走下去”，想起后来在演唱会上听见三人唱《归潮》，台下星海涌动，那是他写过最有生命力的旋律。
“夏觉深，”邹青开口，语气笃定，“当年《归潮》渡他们，如今我写《归岸》，是渡我自己心里的念想。”他顿了顿，看向夏觉深，“盛典邀约我确实不喜欢，命题作文写着憋屈，可Return Tide的故事，值得我落笔。”
夏觉深看着他眼底的认真，知道自己劝不动了。共事这么多年，他太清楚邹青的性子，一旦认准的事，八头牛都拉不回。他泄了气，蹲下身捡散落的纸页，语气无奈：“你啊，这辈子就栽在‘喜欢’二字上。行吧，我不管你了，可Return Tide那边要是敢亏待你，我第一个不饶。”
邹青失笑，把初稿递给他：“看看？写得不差。”
夏觉深接过扫了几眼，眉头渐渐舒展，指尖点着词句：“倒是戳心，比那盛典的命题作文有灵气。”嘴上依旧嘴硬，“算你有点眼光。”
窗外风过，掀动窗帘一角。邹青重新拿起笔，笔尖落下，流畅补完剩下的词句。夏觉深安静坐在一旁，看着他落笔，忽然想起当年邹青熬夜写完《归潮》，也是这般专注，嘴里还念叨着“希望这歌能让那几个少年少熬点苦”。
原来有些心意，从当年落笔的那一刻起，就没断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