戚婉晴心脏骤停。太子这是在干什么?把她架在火上烤?在康熙面前点出她“有些巧思”,还特意提及四爷八爷都“曾赞”?这看似褒奖,实则是把她推到了御前,更暗示了她与两位年长皇子的“关联”!
康熙闻言,倒是颇有兴致地“哦?”了一声,目光转向德妃:“德妃,太子所说,可是你身边那个丫头?”
德妃连忙起身回话:“回皇上,确是臣妾宫中暂留的钮钴禄氏婉晴。这孩子不过是有些小家子气的细心,偶尔能帮衬着描个花样子、理个书册罢了,哪里当得起太子爷如此夸赞,更不敢妄论古乐大事。” 话语间满是谦逊回护之意。
康熙笑了笑,不置可否,却道:“既然太子提了,便让她上前来说说也无妨。年轻人,听听也无害。”
圣口已开,再无转圜余地。
戚婉晴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她不能慌,更不能“有见解”。她必须将“恰到好处好用又让人放心”和“技术性盲区”贯彻到底。
她缓步上前,在御前跪下,声音平稳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:“民女钮钴禄·婉晴,叩见皇上,皇上万岁。民女愚钝,于乐理一窍不通,平日不过听从德妃娘娘吩咐,做些描摹整理的微末小事,实不敢在皇上和诸位贵人面前妄言。太子爷厚爱,民女愧不敢当。” 先坚决否认“有巧思”,把德妃的定位重复一遍,姿态放到最低。
康熙看着她低垂的头顶,语气温和:“不必紧张。太子既说你于考据复原有心,朕也只是好奇。你且说说,若让你整理零星乐谱记载,会如何着手?”
来了。这是考校,也是陷阱。答得太浅显,显得无能,可能让太子面上无光(谁知道太子究竟什么意图);答得太深入,显露才干,更会坐实太子的话,将她进一步卷入。
戚婉晴心念电转,伏地恭敬道:“回皇上,民女愚见,整理考据之事,首要在于‘不敢妄改’。民女若遇零星记载,必先忠实抄录,比对不同出处,标注差异存疑之处。其次在于‘循例推演’,或可查阅历代乐典,了解记谱通例、宫调演变,依此对残缺处做最合乎常规之推测,并需明确标注此为推测。再次在于‘多方求证’,若有可能,寻访尚通古乐之伶人乐工,验证推测之音是否谐和。然……” 她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,“此等大事,非民女微末之能可胜任。民女所能想象者,不过依样画葫芦、勤加比对之笨功夫罢了,其中深奥乐理、精微之处,实非民女所能窥测。”
她把自己的方法拆解成最基础、最没有技术含量的步骤:忠实记录、比对差异、按常规推测、注明不确定、寻求外部验证。核心思想就一个字:“笨”。强调“不敢妄改”、“循例”、“笨功夫”,把自己定位成一个谨慎、守旧、只会下死力气的初级文书,完全剥离任何“巧思”或“创造性”。
而且,她明确点出自己“不通乐理”,将最关键的专业壁垒牢牢守住。
康熙听罢,捋须笑了笑,未予评价,只对德妃道:“倒是个老实谨慎的丫头。”
德妃连忙道:“皇上说的是,这孩子就是胜在听话、仔细。”
太子胤礽也笑了笑,没再说什么,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。
一场风波,看似在戚婉晴极力自贬和德妃的回护下,有惊无险地过去了。康熙很快将话题转回古乐本身,戚婉晴也被示意退下。
她退回角落,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湿。她能感觉到,有几道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——四爷的深沉,八爷的若有所思,以及太子那难以捉摸的一瞥。
她明白,太子的这次“推荐”,无论初衷为何,都像是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。皇帝知道了她的存在,并且留下了一个“老实谨慎”但可能“有点用”的印象。而四爷和八爷,恐怕也会重新评估她这个“工具”暴露在更高层面目光下的风险和意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