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二十六日的杭州,秋意渐浓。距离西湖音乐节正式演出只剩下最后一天。排练室里,气氛既紧绷又充满默契。
经过几天的磨合,司淮霖与临时乐队的配合已然娴熟。当《胆小鬼》的旋律再次响彻排练室时,不再是初时的生涩试探,而是一种澎湃而精准的情感宣泄。司淮霖的吉他如同叙事的主线,缠绕着鼓点沉稳的脉搏、贝斯低沉的呢喃以及主音吉他恰到好处的渲染,将她笔下那个脆弱又倔强的灵魂,完整地、富有层次地托举到了所有人面前。
最后一个音符落下,余韵在隔音良好的房间里缓缓消散。
林晟第一个鼓起掌,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赞赏:“完美!司淮霖,你就是为舞台生的!明天晚上,就这么演,我保证,台下一定会为你疯狂!”他看向司淮霖的眼神,灼热得像发现了稀世璞玉,“捡到宝了,这次真是捡到宝了!”
其他几位乐手也纷纷点头表示认同,最初的那点审视早已被钦佩取代。这个来自海边小城的女孩,身上有种超越年龄的音乐掌控力和情感爆发力。
司淮霖微微喘着气,额发被汗水濡湿,贴在光洁的额角。她放下吉他,接过林晟递来的水,道了声谢。兴奋是有的,但更多的是大战前夕的沉着。她知道自己准备好了。
回到酒店,已是深夜。窗外杭州的霓虹闪烁,与栎海港宁静的海岸线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夜景。身体的疲惫感袭来,她瘫倒在床上,摸出手机,习惯性地点开了与悸满羽的聊天界面。
【吉他弦】:排练结束了,一切顺利。
消息几乎秒回。
【羽】:嗯,那就好。累吗?
【吉他弦】:还好。就是有点……说不清,兴奋又有点慌。
【羽】:正常的。你准备得那么充分,肯定没问题的。
【羽】:记得喝点温水再睡,别直接喝凉的。
【吉他弦】:知道了。
【吉他弦】:你那边呢?在干嘛?
【羽】:刚看完书,准备睡了。“吉他”今天很乖。
【吉他弦】:嗯,你也早点睡。
【羽】:你也是,晚安。
【吉他弦】:晚安。
简短的对话,一如往常的平淡。司淮霖放下手机,望着天花板。生日?她压根没想起来。去年的生日似乎也是在忙碌和遗忘中度过的,具体怎么过的,记忆早已模糊。她早已习惯了不过生日,也习惯了忘记。此刻充斥在她心间的,只有明天晚上那个即将亮起的、属于她的舞台。
而屏幕的另一端,栎海港顶楼的小屋里,场景却截然不同。
悸满羽确实刚合上书本,但她并没有准备睡觉。暖黄的台灯下,她正蹲在地上,小心地整理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。几件换洗衣物,洗漱用品,还有……一个包装得略显笨拙但十分用心的长方形小礼盒,被她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衣物最柔软的位置。
橘白色的“吉他”小猫乖巧地蹲在她脚边,歪着脑袋,琥珀色的大眼睛里映着主人忙碌的身影,轻轻“咪呜”了一声。
悸满羽停下动作,伸手轻轻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小脑袋,嘴角漾开一个极温柔、极轻的笑容,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:“‘吉他’听话,我出门几天,去找找我们那个……总是忘记生日的大吉他手,好不好?”
“吉他”像是听懂了般,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掌心,然后乖巧地趴伏下来,尾巴尖轻轻晃动。
悸满羽拉好行李箱的拉链,将它立在墙角。她又拿出一个小本子,仔细核对着清单:车票(今晚出发,明早抵达杭州的火车票)、酒店地址(她偷偷从司淮霖之前发的照片背景里推断出来,并提前订了附近的房间)、应急药品、给司淮霖的生日礼物……一切准备就绪。
她知道自己身体不好,这样的奔波有些冒险。但她更知道,她的吉他手,那个看似洒脱不羁、实则内心藏着柔软角落的司淮霖,不应该在生日这天被遗忘,尤其是在她即将绽放如此重要光芒的时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