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淮霖的大脑一片空白,所有的思维都停滞了。她眼睁睁看着那个本应在千里之外的女孩,对着她,缓缓地、用力地,鼓起了掌。那掌声并不响亮,在尚未平息的声浪中几乎微不可闻,却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敲在了司淮霖的心上。
迟来的掌声。
只为她一个人响起的掌声。
巨大的震惊、难以置信、以及排山倒海般涌上的、连她自己都无法定义的复杂情感,瞬间冲垮了所有的防线。眼眶又酸又热,视线迅速模糊,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,顺着脸颊疯狂滑落。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哭了。
她几乎是踉跄着,朝着那个方向走了几步。
悸满羽看着她这副样子,看着她脸上纵横的泪水,看着她眼中全然的震惊与脆弱,再也忍不住,穿过稀疏的人群,快步走到了她面前。
没有多余的言语,悸满羽伸出双手,轻轻地、却无比坚定地抱住了这个刚刚在舞台上光芒万丈、此刻却哭得像个迷路孩子般的吉他手。
熟悉的、带着淡淡柠檬清香的温暖气息瞬间包裹了司淮霖。她僵硬的身体一点点软化下来,将脸深深埋进悸满羽的肩窝,泪水更加汹涌,沾湿了她的衣襟。所有的坚强、所有的伪装,在这一刻土崩瓦解。
悸满羽轻轻拍着她的背,像安抚一个受尽委屈终于找到家的孩子,细软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,带着笑意和无比的骄傲,轻轻响起:
“演出我看了,非常非常棒。”
“恭喜你,我的大吉他手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柔,像羽毛拂过心尖,
“生日快乐,司淮霖。”
生日快乐……
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,猛地打开了司淮霖记忆的闸门。九月二十七日……原来是她的生日。她自己都忘了,忘得一干二净。
后台的喧嚣似乎离她们很远。在这个无人注意的角落,她们紧紧相拥。司淮霖哭了很久,仿佛要把这些年独自承受的委屈、孤独,以及此刻巨大的喜悦和感动,都借着泪水发泄出来。
直到情绪稍微平复,她才红着眼睛,从悸满羽怀里抬起头,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,傻傻地问:“你……你怎么来了?”
悸满羽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和鼻尖,忍不住笑了,伸手用指尖轻轻擦去她脸颊残留的泪痕:“某个总是忘记生日的吉他手,需要有人帮她记住。”
她拉着司淮霖,避开依旧兴奋的人群,回到了酒店房间。
关上门,隔绝了外面的世界。悸满羽从随身的小包里,拿出了那个精心包装的长方形小礼盒,递到司淮霖面前:“十八岁生日快乐。成年礼。”
司淮霖愣愣地接过,拆开包装。里面是一个定制的吉他拨片项链。拨片是黑色的,边缘镶嵌着一圈细碎的、如同星辰般的暗红色碎钻,背面刻着一行细小的花体英文:“For My Brave Guitarist.”(致我勇敢的吉他手)
“你……”司淮霖看着这个礼物,喉咙再次哽住。
“不喜欢吗?”悸满羽有些紧张地问。
司淮霖用力摇头,将项链紧紧攥在手心,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“喜欢……很喜欢。”她抬起头,看着悸满羽在房间暖光下温柔澄澈的眼睛,无比认真地说,“这是我收到的……最好的生日礼物。”
没有盛大的派对,没有喧闹的祝福,只有她们两个人,在这个陌生的城市,一间安静的酒店房间里。悸满羽还变戏法似的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、只能算作象征的奶油蛋糕,上面插着一根细细的蜡烛。
“条件有限,将就一下。”她点燃蜡烛,暖黄的光晕映在两人脸上,“许个愿吧,成年了的司淮霖。”
司淮霖看着跳动的烛火,又看看眼前这个为她奔赴千里、带来惊喜和温暖的女孩,闭上了眼睛。
她的愿望很简单。
十八岁的这个生日,舞台很热烈,掌声很轰鸣,但我的世界,清晰留下的,只有你。
她吹熄了蜡烛。
房间陷入短暂的黑暗,随即,悸满羽打开了灯。司淮霖看着她,忽然伸出手,再次将她紧紧拥入怀中。这一次,不再是崩溃的依赖,而是一种充满了感激、庆幸和某种无法言喻的、深沉情感的拥抱。
“谢谢你,满羽。”她在她耳边低语,声音沙哑却无比真挚,“谢谢你来。”
谢谢你还记得。
谢谢你,成为我灰暗世界里,最永恒的光。
窗外的杭州,夜色正浓。而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,十八岁的第一天,因为一个人的奔赴,变得无比完整和温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