歌手注意到了她,抬起头。
司淮霖的声音有些干涩,但还是清晰地开口:“能……借我弹一下吗?”
歌手愣了一下,看了看她,又看了看她背着的专业电吉他(显然不适合在这里用),似乎明白了什么,很爽快地把自己的木吉他递了过去:“给。”
司淮霖接过那把看起来有些年头的、漆面斑驳的木吉他。她调整了一下背带,手指轻轻拂过琴弦。触感陌生,音色也远不如她自己的那把精准明亮。
她沉默了片刻,然后,手指开始动了。
没有唱,只是弹。
弹的是一段即兴的、带着布鲁斯味道的旋律。起初有些生涩,节奏不稳,但很快,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乐感和技巧便开始苏醒。音符从她指尖流淌出来,不再是之前那种压抑的、破碎的调子,而是带着一种试探性的、想要重新抓住什么的渴望。旋律在午后的阳光下盘旋,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,却也透出一股不肯熄灭的韧性。
街角的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、高质量的演奏吸引,渐渐有人驻足。
那个街头歌手抱着手臂站在一旁,脸上露出了惊讶继而欣赏的表情。
悸满羽站在人群外围,看着站在光圈中央、低着头专注弹琴的司淮霖,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和重新变得灵活有力的手指,眼眶一阵发热。她知道,那把锁住她的枷锁,似乎……松动了一点点。
一曲即兴结束,周围响起了比刚才热烈得多的掌声。
司淮霖停下手指,微微喘着气,额角有细密的汗珠。她没有看任何人,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吉他,仿佛在确认刚才那流畅的旋律真的是自己弹出来的。
“牛逼啊哥们!”街头歌手由衷地赞叹,接过自己的吉他,“你这水平,蹲这儿可惜了。”
司淮霖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嘴角极其轻微地、几乎看不见地动了一下。那不是一个笑容,但绝对不再是死寂。
她把吉他还给歌手,低声说了句“谢谢”,然后转身,走向一直等在那里的悸满羽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声音依旧不高,但里面似乎多了一点什么。一点……活着的气息。
那天晚上,回到客栈安静的小院。
司淮霖第一次主动拿出了她自己的那把黑红电吉他(连接了便携小音箱,音量调得很低)。她没有弹《胆小鬼》,也没有弹任何一首完整的曲子。只是坐在院子的石凳上,对着漫天的繁星和远处模糊的雪山轮廓,即兴地拨弄着琴弦。
音符时而零落,时而连贯,像是一个迷路的人,在小心翼翼地、重新学习走路,重新摸索着与这个世界,也与自己内心的声音建立连接。
悸满羽没有打扰她,只是坐在廊下,抱着膝盖,安静地听着。
月光如水,弦音如诉。
这场奔赴千里之外的“音乐治疗”,终于,看到了第一缕穿透阴云的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