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近栎海港时,司淮霖合上了笔记本,望向窗外越来越密集的城镇和远处隐约可见的海平面。她的侧脸线条依旧清晰,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,但那份笼罩已久的死寂和惊惧,已然淡去了许多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、带着伤疤的平静。
“回去之后,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平稳,“‘拾光’那边,我想……试着回去看看。”
悸满羽心头一跳,看向她:“你确定?不用勉强。”
“嗯。”司淮霖点了点头,目光依旧看着窗外,“不能一直躲着。有些仗,总得自己去打。”她顿了顿,补充道,“慢慢来。”
“好。”悸满羽应道,心里百感交集。有欣慰,有担忧,但更多的是对她这份勇气的敬佩。她的司淮霖,从来就不是真正的弱者。她只是需要时间,需要空间,需要一点引路的光,来找回那个迷失在黑暗中的自己。
火车终于驶入了栎海港站。熟悉的海风气息混杂着车站特有的喧嚣扑面而来。
走出站台,重新踏上这片土地,司淮霖深深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。她的眼神扫过周围熟悉又陌生的景象,有片刻的恍惚,但很快便恢复了清明。
“走吧。”她拉了拉肩上的吉他背带,对悸满羽说。语气里,带着一种久违的、近乎不易察觉的力度。
回到顶楼小屋,“吉他”小猫兴奋地绕着她们的脚踝打转。屋子里一切如旧,却仿佛因为主人的回归,而重新拥有了温度。
司淮霖放下行李,没有立刻休息,而是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熟悉的街道和远处那片沉默的海。夕阳正在西沉,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。
她站了很久,然后转过身,看向正在收拾东西的悸满羽。
“满羽。”她叫她的名字。
“嗯?”悸满羽抬起头。
司淮霖看着她,眼神复杂,里面有感激,有依赖,还有一种更深沉的、无法言说的情绪。最终,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:
“高考……一起加油。”
这不是一句空泛的鼓励。这是一句承诺,一个约定。意味着她决定重新拾起武器,回到那个没有硝烟却同样残酷的战场。不仅是为了自己,或许,也是为了不辜负身边这个,为她奔赴千里、点燃星火的女孩。
悸满羽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、微弱却坚定的光,鼻子一酸,重重地点了点头:“好,一起加油。”
夜色降临,华灯初上。
司淮霖第一次主动拿起了那把黑红吉他,没有连接音箱,只是用手指轻轻拨动着琴弦。清冽的、带着些许生涩却又无比真实的音符,在小小的房间里回荡开来,像久违的春雨,滋润着干涸的土地。
她弹的,不再是破碎的呓语,而是一段完整的、带着希望的旋律。
虽然缓慢,虽然依旧能听出隐藏在音符下的伤痕。
但它在响。
这就够了。
悸满羽坐在书桌前,摊开习题册,听着耳边流淌的吉他声,嘴角微微上扬。
她知道,前路依然布满荆棘,高考的压力,未来的不确定性,以及那些深埋的心理创伤,都不会轻易消失。
但至少此刻,她的吉他手,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