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驶入静谧的别墅区时,窗外的喧嚣早已被隔绝在外。
夜色如墨,将这片依山而建的富人区裹得严严实实,只有零星的灯火,在浓密的树影里透出一点暖黄的光。引擎的声音渐渐低沉,最后彻底归于平静,沈知意坐在副驾,微微歪着头看向窗外,香槟色礼裙的裙摆被她小心翼翼地拢在腿上,裙摆侧面那道细小的裂口,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显眼。
刚才在颁奖礼上强撑的冷硬与疏离,此刻卸得干干净净,只剩下眉宇间淡淡的倦意。她抬手揉了揉发酸的后颈,指尖划过细腻的肌肤,带起一阵轻微的痒意。
陆时衍将车稳稳停在车库,熄了火,侧过身去看她。车厢里静悄悄的,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,温柔得像是一首无声的歌。他抬手,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散落的碎发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,声音低柔得像是怕惊扰了她:“脚还疼吗?”
沈知意抬眸,撞进他盛满温柔的眼底。白天在台上针锋相对的戾气荡然无存,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,此刻漾着浅浅的水光,她轻轻摇了摇头,声音带着点刚哭过的沙哑:“不疼了。”
其实刚才崴到脚时,钻心的疼意瞬间窜上来,疼得她眼眶都红了,只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,她不能露怯,只能咬着牙,硬生生把那点湿意憋了回去。
陆时衍没说话,只是俯身,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脚踝。他的掌心温热干燥,带着常年握剧本和奖杯磨出的薄茧,力道轻柔得不像话,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脚踝处泛红的皮肤。沈知意的身体微微一颤,下意识地想缩回脚,却被他握得更紧了些。
“别动。”他的声音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认真,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脚踝上,眉头轻轻蹙起,“肿了。”
沈知意便乖乖不动了,任由他握着。车厢里的气氛渐渐变得缱绻,她看着他低垂的眉眼,看着他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,看着他专注的神情,心头忽然涌上一股酸涩的柔软。
她轻声说:“今天……谢谢你。”
谢谢你在台上扶住我,谢谢你替我打圆场,谢谢你陪我演了这么久的戏,谢谢你,从未放开过我的手。
陆时衍抬眼,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,他抬手,指尖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,语气带着点调侃的意味:“谢我?那红毯上的红酒,怎么算?”
沈知意的脸颊微微发烫,她别过脸,嘟囔着:“谁让你故意气我。”
明明知道她最在意那些流言蜚语,还在台上说那些话,故意引着记者们往那方面想。
“我那是为了让戏更逼真。”陆时衍失笑,他松开她的脚踝,替她拉开车门,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,带起一阵电流般的酥麻,“回家了,陆太太。”
这个称呼,只有在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候,他才会喊。亲昵又私密,像是独属于他们的秘密。
沈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,她抿着唇,没反驳,只是扶着车门,慢慢下了车。脚踝处传来一阵轻微的痛感,她踉跄了一下,陆时衍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腰,将她稳稳地揽进怀里。
“慢点。”他的声音带着点无奈,“都肿了还逞强。”
沈知意靠在他怀里,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,所有的疲惫都像是找到了归宿,她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声音软糯得不像话。
走进别墅,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,暖黄的光线铺满整个屋子,与外面冰冷的夜色截然不同。这里是他们的秘密基地,是没有闪光灯,没有记者,没有“死对头”人设的地方。
客厅的装修简约又温馨,浅灰色的沙发上放着几个毛茸茸的抱枕,茶几上还摆着她下午没吃完的草莓蛋糕,落地窗上挂着米色的纱帘,晚风拂过,纱帘轻轻晃动,像是少女的裙摆。
这里的每一处细节,都是他们一起亲手布置的。
陆时衍弯腰,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毛茸茸的兔子拖鞋,蹲下身,替她换上。拖鞋是沈知意最喜欢的款式,软乎乎的,踩在脚下像是踩着一团云。沈知意低头看着他的头顶,看着他发旋处露出的一小片白皙的皮肤,看着他认真的样子,忽然忍不住伸手,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。
陆时衍的动作一顿,抬头看她,眼底的笑意更深了: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沈知意缩回手,脸颊微红,指尖还残留着他发丝的柔软触感,“就是觉得……陆先生今天很帅。”
尤其是在台上,穿着黑色西装,拿着奖杯,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的时候,帅得让人移不开眼。
陆时衍低笑出声,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皮肤传过来,带着温热的触感。他直起身,顺势将她揽进怀里,手臂紧紧地箍着她的腰,下巴抵在她的发顶,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栀子花香,语气慵懒而满足:“我的沈影后,今天也很美。尤其是……泼我红酒的时候。”
又提这件事。
沈知意埋在他怀里,闷闷地哼了一声:“那你还笑。”
当时他明明气得脸色铁青,转头却又对着记者笑,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。
“我不笑,难道要哭吗?”陆时衍收紧手臂,将她抱得更紧了些,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,“不过说真的,刚才在台上,吓死我了。”
他想起她踉跄着要摔倒的那一幕,心脏猛地一缩,那种恐惧,比他第一次拿影帝时的紧张,比他拍爆破戏时的惊险,要强烈百倍。
他不敢想,如果他慢了一步,她会怎么样。
沈知意的肩膀微微耸动,她抬手,环住他的腰,将脸埋得更深了些,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衬衫上,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。温热的眼泪,悄无声息地浸湿了他的衬衫。
白天所有的委屈、疲惫、强撑的坚强,在这一刻,全都化作了泪水。
她小声说:“陆时衍,我好累啊。”
好累啊,每天都要戴着面具,对着那些不怀好意的人微笑,对着镜头装出冷漠的样子,对着他,演着针锋相对的戏码。
好累啊,明明爱得那么深,却要装作恨之入骨的样子,明明想牵他的手,却要装作不屑一顾的样子。
陆时衍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,密密麻麻的疼。他轻轻拍着她的背,一下一下,动作温柔得不像话,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猫。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,带着安抚的力量,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:“累了就歇会儿。有我在,不怕。”
“热搜怎么办?”沈知意哽咽着问,肩膀还在微微颤抖,“那张神图……好多人都看出不对劲了。”
她刷到了那些评论,那些说陆时衍眼神里全是爱意的评论,那些说他们根本不是死对头的评论,那些扒着细节分析的评论,每一条都像是在敲打她的神经。
她怕,怕他们的秘密被揭穿,怕那些流言蜚语会伤害到他,怕他们好不容易才拥有的平静,会被打破。
“没事。”陆时衍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,他低头,在她的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,“我会处理。”
他早就想好了对策,大不了就说是多年好友,互相扶持,互相鼓励。反正,他们的戏,还能演很久。等时机成熟了,等他们有足够的能力对抗那些流言蜚语了,再告诉全世界,她是他的,只能是他的。
沈知意没再说话,只是抱着他,任由眼泪肆意流淌。温热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衬衫,也浸湿了他的心。
陆时衍抱着她,走到客厅的沙发旁,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。他拿起遥控器,打开电视,屏幕上正播放着颁奖典礼的回放,恰好放到他扶住她的那一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