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如意进来捡起被甩在地的文书,“父皇何必跟他们置气,向来来文官死谏,武将死战,这大荀朝也好久没有新鲜血液涌入了。正好今年殿试可以大换血。”
成陵睁大眼睛劝她,“孔圣人言为国以礼。如意切不可如此激进,治国理政讲的是先谋而后定。当下先堵住这些人的口,让他们有利可图,然后再徐徐图之。”
成如意放下手上那份文书,拿起案上其他弹劾她的文书,字字嘲讽,句句鄙视。
就算通篇引述礼教先言,也是一堆废话。
她扔下文书,吩咐周公公:“周公公,将这些废话扔去御膳房当柴烧,本公主看他们就是太闲了,得少吃点盐。”
周公公不敢有所动作,他在等成陵明示。
成陵扭头,急道:“愣着干嘛,快去啊。”
周公公手忙脚乱地上前抱起一堆文书,有的掉地上了,成如意捡起放他怀里,“周公公小心。”
周公公在心里抹了把汗,太惊险了。
看来这龙椅真要换人坐了。
成如意拍了拍手,看向他们,成陵:“父皇刚才说的那些我不懂,也不会去做。想让那些乖顺,就得让他们害怕,我抓只鸡宰了,猴子才知道什么该干,什么不该干。”
成陵叹息:“你啊,虎父无犬女,别玩儿砸了就行,不然我还得千里迢迢赶回来救场。”
“父皇放心,女儿会悠着点的。”成如意笑道。
礼部同钦天监选了个好日子,那天成如意登基称帝,改年号为顺章。
柳京终于说出他的私心:“臣想入主坤宁宫。”
坤宁宫,向来是历代皇后的居所。
她的太子哥哥,哦不,现在应该是英王,自请在她登基后去封地生活。
成如意自然答应,她知道他志不在朝堂,这几年坐镇东宫,肩上的责任越重,他的忧虑就越重。
去外面放松一下也是好的。
称帝后,成如意杀的“鸡”是赵太傅,这个老顽固,那一堆废话里就数他的字数最多,篇本幅最长,平日早朝他也令人烦的很。
她一纸诏书勒令他告老还乡,家财当作心意献给朝廷用于百姓,家中有志的妇女婢仆可以留在华京,迟早用的上。
其他一部分写废话的人吓得躲在家里,连早朝都告病不来。
这样成如意也乐得自在,不用面对烦人的老顽固,早饭都能多吃一盘菜。
但,顽固中的顽固才是最讨人厌的。
就比如李太师,他一张口就能引述出一堆大道理,跟裹脚布一样,又长又臭。
幸好有人能应付,这人就是祝枣。
“太师何不回去照照镜子,看看自己头上有没有大耳朵,鼻子里会不会长出忽来。下官还是太年轻了,吃菜下饭的菜还要从别处买来,不像太师大人,自给自足。”
李太师根本没有插话的机会。
“哦对了,太师大人年老珠黄,却能健步如飞,一定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,我猜这东西威力一定很大,不然您怎么能如此的‘健’。”
李太师差点气昏过头去,旁边人扶着,祝枣还没完。
“太师大人小心,别把‘健东西’抖漏出来了,我们爱干净。”
这下李太师真背过气去了,他气上心头,晕倒了。
“来人,叫太医。李太师灵丹妙药吃多了上火,记得给太师大人开点降火的败败火。”
祝枣生怕气不死人。
她就禀承一个原则,他不爱幼,她就不尊老。
见识过她嘴皮子威力的官员都要敬上她三分。
散朝后,祝枣到御书房,一路滔滔不绝。
“陛下,你看李到李太师的脸色了吗?笑死我了,终于轮到他被气红脸了,风水轮流转,我就是他的克星……”
戎如意掩嘴大笑,“能看见他受气也是头一回,祝卿功不可没。”
“不敢当不敢当。”
她们开始讨论正事。
祝枣从袖中抽出几页纸奉给戎如意,“这是臣写的《青梅》的稿子,陛下既是读者,那就有优先阅览权。”
成如意双手接过,眼冒金光,“不成想你就是芝麻汤圆。朕这次一定要让书局大批刊印,解除对《青梅》的禁制。”
她自然是说到做到。
祝枣:“这是天下人的福气,也是陛下的福气。”
“陛下可曾设女官选拔,将之纳入科举行列。”祝枣顿了下,继续说,“为了给天下女子做表率,也可以彰显陛下您的恭厚仁爱,臣愿意公开臣的女子身份。”
成如意的注意力从书稿转移到她身上,目瞪口呆了一会儿才说:“爱卿的惊喜可真多。”
“臣如此也是不得已而为之,臣家中尚素来厚爱男丁,我母亲为了父亲的宠爱谎报臣为男儿身。”
祝枣讲述时面带忧郁,“臣自小见惯了家中男女不公之事,臣有时庆幸,又有时又痛恨至极。若臣这点绵薄之力能贡献点什么,一切便都值得。”
本来被气得晕倒想绕着祝枣走的李太师,在知听说她是女儿身后,又“健步如飞”,不顾气郁气结也要上朝抨击。
“祖宗礼教里还未有女子乌纱戴冠,祝大人这是在罔顾祖宗礼法,置礼教尊严于不顾!这是不忠不义不孝之举!”
李太师说的慷慨激昂。
祝枣对他冷处理,他却以为是自己略胜一筹,气得她哑口无言。
祝枣见他欲惹事端,不紧不慢道:“下官倒不这么觉得。反倒是太师大人,张口闭口祖宗礼法,孔圣人言克己复礼,太师大人府上的娇妻美眷不也是在罔顾礼法。”
李太师被她气得脸都青了。
祝枣从容应对,“太师何不将她们放出府,过安贫乐道的祖宗礼法推崇的生活,最好辞官隐居,还能和太傅大人作伴。”
李太师的脸青一下红一下,他想说些什么,又气堵的很,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祝枣随意一瞟一眼气急败坏又有如哑巴吃黄莲的李太师,继续补刀:“太师要趁现在还走的动多出去看看,下下棋,走山看水,别等老了,走不出华京可就坏了。”
“若真到了那个时候,下官一定登门拜访,下官才缺学少,家中又无珍品,怕是只能上下嘴皮子一碰,祝您长命百岁。”
李太师哪里听不出来她的潜台词。
他要是再不走,非得被她气死不可。
不为别的,他还想再活几年。
思至此,他赶紧向坐在龙椅上的女帝请示:“臣自认年老体弱,无力为陛下分忧,望陛下允臣归乡养老。”
成如意暗自笑了一下,与祝枣对视,准了:“既如此,太师便回乡颐养天年吧。”
李太师恭首:“谢陛下恩典。”
祝枣目的达成,不再言语。
李太师偷偷瞥一眼她,松了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