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莳这才缓缓睁开眼。那双眸子在面具后清凌凌地望着沈知安,褪去了平日的锐利与沉静。
此刻漾着一点水光,透出漫不经心的笑意。“是么?”她尾音上扬,“臣…到未曾留意。”
她说着“臣”,姿态却与这个恭谨的字眼毫不相干。
甚至抬起手,用指尖轻轻揉了揉自己的额角,宽大的浅黄袖口滑落一截,
露出手腕内侧细腻的肌肤,还有淡青色的血管。
沈知安的视线随着她的动作移动,呼吸缓了一拍。
「她今日是存心的」沈知安此刻清晰意识到,陆莳存心用这般模样,搅乱她的心神。
“是未留意,”沈知安倾身,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,声音压低了些,透着只有彼此能懂的探究,“还是…乐在其中?”
御椅虽宽,两人原本各据一方,此刻沈知安这一靠近,气息便几乎交融。
陆莳迎着她的目光,将那只揉额头的手放了下来,随意搭在自己屈起的膝上。
这个姿态让她看起来更加闲适,也…更加毫无防备。
“太后以为呢?”她不答反问,声音软软得像殿外拂过花瓣的晨风,“臣是去查案,还是去相看佳人?”
“查案查到人家女眷跟前?”沈知安挑眉,手却不由自主地抬了起来,轻轻拂开陆莳颊边一缕不听话的发丝。
“秦相特意引见,臣总不好驳了面子。”陆莳任由她动作,甚至偏了偏头,让那指尖更完整地贴合自己的脸颊。
她望着沈知安,眸色深深,“太后若想知道席间每句对话,臣…可以一一禀报。”
她说“禀报”,语气却无半分下属的恭顺,倒像情人间的絮语,透着点慵懒的逗弄。
沈知安的手指停在她颊边。心底那点因听闻宴席而起的细微涩意,被她这般模样搅得散了形迹,化作更汹涌灼热的情愫。
“谁要听那些。”沈知安低声道,目光落在陆莳近在咫尺的唇上。
未施胭脂,是天然的淡绯色,此刻因她慵懒的神态而微微开启一线,引人探寻。
陆莳低低笑了一声,气息拂过沈知安停在颊边的手指。“那太后想听什么?”她问,
另一只一直搭在扶手上的手抬了起来,却不是去握沈知安的手,
而是慢条斯理地,开始解自己脸上那半张银丝面具的系带。
动作缓慢,是刻意的延迟。细带松开,面具被取下,搁在堆满奏章的御案一角,发出细微的磕碰声。
没有了面具的遮挡,那张清理面容完整显露。
少了平日掩藏后的冷峻,眉宇间长途奔波查案的淡淡倦色,此刻被这身慵懒姿态柔化,竟透出毫无雕饰,惊心动魄的美。
沈知安的呼吸彻底乱了。
她看着陆莳的眼眸,看着那里映出自己小小的倒影,看着眼底氤氲,不再掩饰的温存,还有极淡的等待。
“我什么也不想听。”沈知安的声音,比方才更哑了些。
她抽回停在陆莳颊边的手,却不是推开,而是径直抚上了陆莳的颈侧,指尖陷入松散衣襟与温热潮暖的肌肤之间。
陆莳长睫微颤,但身体依旧保持着松弛的倚靠姿态,只是眸光更深,锁着沈知安。
“那…‘郎君’想做什么?”她改了口,不再是疏离的“太后”,而是更私密的旧日回忆的“郎君。”
是年少时,两人欢愉时,沈知安允诺的,只做陆云儿郎君。她声音轻得像羽毛,搔刮在沈知安心尖最软处。
想做什么?
沈知安的目光掠过她慵懒的眉梢,微红的耳尖,落在那一开一合。吐出诱人字句的唇上。
在这庄重的乾元殿,象征着天下权柄的御案之旁,
她只想俯身,堵住那张今日格外会撩拨人心的嘴,
碾碎故作轻松姿态下的疲惫,确认眼前这人,从身到心,都只属于自己。
她这样想,也这样做了。
倾身,吻住。辗转研磨,有着被撩拨后的薄恼,更有积攒了整夜的,无处安放的惦念。
陆莳在温热覆上的瞬间,慵懒的身子终于软了下去,不是无力,而是全然交付。
她抬起搭在膝上的手,环住沈知安的腰,将她拉得更近。
奏章被手臂扫到,哗啦轻响。
朱笔滚落案边,艳红的墨滴溅上光洁的金砖地面,像骤然绽开的细小梅花。
远处,垂手侍立的青黛与孙保,眼观鼻,鼻观心,仿佛化作了殿中两尊沉默的摆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