漕运司的账册,礼部的文书,贡院历年采买记录…
沈知安将能调出来的卷宗都调了出来,两人在乾元殿一坐就是几个时辰,从密密麻麻的数字里寻找蛛丝马迹。
明面上的线索已经断了。
钱允死了,李商人死了,连营寨的首领和小头目,也在押解回京途中“突发急病”没了。
只剩下一个苏煜,还浮在水面上。
但陆莳知道,苏煜不是终点。
那些特制徽墨的流向,贡院账目里暧昧不清的支出,
还有“李商人”生前经手的文房生意,这些碎片背后,一定还有更深的东西。
她轻轻移开沈知安的手,坐起身。
锦被滑落,露出肩颈处深浅不一的红痕。
陆莳低头看了一眼,唇角弯起弧度,又很快收敛。
她弯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衫,一件件穿好。
系腰带时,身后传来窸窣声响。
“要走?”
沈知安的声音微哑,从榻上传来。
陆莳回过头。
沈知安已经半坐起身,锦被堆在腰间,墨发散乱地披在肩头,寝衣领口松着,露出一截锁骨,那上面有陆莳留下的痕迹。
“嗯。”陆莳系好腰带,走到榻边坐下,“萧寒那边有消息了,今日得去确认。”
沈知安看着她。晨光里,陆莳已经换回了那身靛青常服,长发束起,用一根素银簪固定。
眉目清冷,神情沉静,与昨夜在她身下喘息承欢的模样判若两人。
只有颈侧一处新鲜的吻痕,从交领边缘探出来,像隐秘的烙印。
沈知安伸出手,指尖轻触那处痕迹。“晚上回来。”
不是商量,是要求。
陆莳握住她的手,贴在自己脸颊上蹭了蹭。“好。”
“从老地方走。”沈知安又说,“我让孙保亥时三刻在那边候着。”
“知道。”
沈知安的手指在她掌心轻轻勾了勾,才松开。“小心些。”
陆莳俯身,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轻吻。“你再睡会儿。”
她起身离开时,沈知安还坐在榻上看着她。直到侧殿暗门重新合拢,隔绝了那道目光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
市井传闻总是这样,三分真里掺着七分假,拼凑出香艳又猎奇的谈资。
真的部分,是她确实常在沈知安身侧;
假的部分…是她从未干政,沈知安也从未因她误过早朝。
至于苏煜—陆莳唇角弯起弧度,他那日的失态,确是因为她,但绝非“劝诫”,而是赤裸裸的嫉妒和挑衅。
沈知安的斥责,也并非因为“宠信女宠”,而是因为他言行僭越,碰触了她的底线。
可这些话,没必要解释,也无法解释。
“郎君。”萧寒轻声唤她。
陆莳抬眼,眼底恍惚的笑意散去,恢复清明。“嗯。”
“楼下那些闲话…”萧寒斟酌着词句。
“无妨。”陆莳打断他,目光重新投向对面宅邸,“让他们说去。”
她语气平淡,萧寒却敏锐地捕捉到,自家郎君方才走神时,眉眼间掠过的…极柔和的情绪。
楼下喧嚣渐渐平息,话题转到了近日粮价上。陆莳不在关注那些嘈杂,她全部的注意力,都在斜对面那扇黑漆木门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