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十年前那个会直白拉她手的少女,更不是十年后归来时,神情冷清、举止克制的卫侯。
这是…全新的,只在此刻,只对她显露的,褪去所有铠甲与距离的稚气柔软。
沈知安的心口,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,有点酸,又涨得满满的。
她能想象出陆莳此刻半阖着眼、眉宇间淡淡倦意,却故意用这种声音跟她说话的模样。
不是示弱,是亲昵。是知道会被接纳,会被纵容,才肯流露出的、一点点真实的依赖。
沈知安怔住的那一瞬很短。
随即,她胸腔里那股又酸又涨的暖意,便化作了更切实的温柔。
她没再试图去看陆莳的脸,而是将下颌轻轻抵在对方发顶,
环在陆莳腰后的手,松开了些力道,转而变成安抚般的轻拥。
她没说话,只是用另一只空闲的手,抚上陆莳的后颈。
指尖陷入那柔软微凉的发丝里,一下一下,很轻地顺着脊柱的线条往下捋,
像是在给一只收起利爪、肯露出柔软肚腹的豹儿顺毛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开口,声音放得又低又缓,怕惊扰了什么似的:
“知道累,还到处跑。”
话是这么说,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责备,只有心疼。
沈知安心中因陆莳的依赖,生出细微的满足。
她的手掌停留在陆莳的后心,隔着几层衣料,感受到对方平稳的心跳和。
温热的触感,连同肩上真实的重量,比任何言语都更能安抚她心底深处,挥之不去的惶然。
「肯跟我说累了」
这比陆莳为她做任何事,都更让她觉得被需要,被信任。
她没有催问陆莳下午到底去了哪里,查到了什么,也没有再继续方才惹人轻颤的撩拨。
只是维持着拥抱的姿势,任由寂静在殿内弥漫,任由陆莳将全身的重量,都交付给她。
片刻,她才叹了口气,贴着陆莳的耳畔,声音轻柔:
“那歇会儿。我在这儿。”
言下之意是:累就靠着我。我在这儿,不会走,你也不用强撑。
她的手依然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,带着无限的耐心与纵容。
仿佛只要陆莳愿意,就这样靠到天荒地老,她也奉陪。
沈知安稍稍调整了一下姿势,让陆莳能靠得更舒服些。
她原本放在陆莳腰侧的那只手,此刻也抬了起来,用指腹极轻地揉按着陆莳的太阳穴。
动作娴熟,像是旧时光里,揉按过千百次。
殿内只余下更漏滴答的微响,和她指尖极轻柔的摩挲声。
沈知安的目光落在陆莳垂下的眼睫上,看着那浓密的阴影在眼下,投出一小片倦怠的青色。
她想起这人在外头时挺直的脊背,冷冽的眼神,指挥若定的模样;
又对比此刻怀里卸下所有防备、连呼吸都放缓了的柔软身子。
强烈的保护欲,又泛着心疼,混着满足感,在她心口冲撞。
她没有再追问,也不再说话。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,一下,又一下,用最笨拙也最直接的方式,
抚平她眉间可能存在的蹙起,也抚慰她身上那些疲乏。
时间在这样的静谧里,被拉得很长,也很轻。
直到陆莳紧绷的肩颈线条,在她的安抚下,一点点地松懈下来,呼吸也变得绵长均匀,快要睡去。
沈知安才弯了弯唇角。
她低下头,将一个轻盈的吻,落在陆莳温热的耳垂上。
又稍微用了点力,将人更稳地拥住,自己也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里。
一手仍环着陆莳的腰,另一手拉过旁边自己那件银狐皮镶边的厚实外氅,仔细地盖在两人身上。
做完这一切,她满足地喟叹一声,也闭上了眼。
乾元殿的政务、未批的奏章、暗藏的阴谋…
所有沉重的东西,似乎都被隔绝在这方外氅构筑的小小天地之外。
此刻,她只想当陆莳一个人的沈若蘅,而怀里这个人,也仅仅是她的陆云儿。
倦意仿佛会传染。在陆莳彻底沉入黑甜梦乡之前,沈知安也感觉到安宁的困意,缓缓漫了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