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熹微,宫城还在沉睡。
陆莳从密道出来,站在听雨楼后巷的阴影里。
她身上穿着浅碧襦裙,外罩月白纱衣,头发梳成寻常女子发髻,簪一支青玉簪。
脸上仍覆着银质面具,帷帽遮住了投来的视线。
这是她第一次以女子装扮出现在听雨楼。
她抬头看了看天色,辰时刚过,街上行人还不多。
她沿着小巷走到听雨楼后门,抬手叩门。
门开了条缝,一个年轻伙计探出头。
看见陆莳,他怔了怔,随即认出那双眼睛,连忙将门打开。
“郎…郎君?”伙计压低声音,眼中满是惊讶。
陆莳点头,闪身进去。
后门关上,她穿过回廊,走向听雨楼后院。
这里不对外开放,是听雨楼自用之地,也是情报汇集之处。
厅堂里,顾微、萧寒、阿瑰已经等候。
顾微坐在主位,正低头翻阅账册。
她穿着鹅黄襦裙,头发松松绾着,眉眼温婉。
萧寒站在窗边,手按刀柄。
阿瑰坐在一旁,手中擦拭着一柄短刀。
听到脚步声,三人同时抬头。
却都愣住了。
顾微手中的账册滑落,掉在地上。
她睁大眼睛,看着走进来的陆莳,半晌没说话。
萧寒也怔住,手下意识松开刀柄。
阿瑰更是张大嘴,手中短刀差点掉落。
陆莳走到厅中,看着三人反应,唇角微扬:“怎么,不认得我了?”
顾微最先回过神。
她站起身,绕着陆莳走了一圈,上下打量,眼中满是惊艳。
“我的天,”她喃喃道,“郎君…不,该叫娘子了。你这模样…”
她顿了顿,忽然笑出声,“怪不得太后为了你要生要死,离不得你。
这身风流,这身姿容,男装真是耽误了。”
陆莳无奈摇头:“胡说什么。”
萧寒这才反应过来,连忙躬身行礼:“郎君。”
他声音有些干涩,显然还未从震惊中恢复。
阿瑰跳起来,跑到陆莳身边,眼睛亮晶晶的:
“郎君,您穿女装真好看!比宫里那些妃子还好看!”
陆莳伸手在她额上轻弹一下:“就你会说。”
阿瑰嘿嘿笑。
顾微笑够了,重新坐下,眼中笑意未褪:
“好了,说正事。你伤势如何?能出来走动,想来是好多了。”
陆莳在顾微对面坐下,萧寒和阿瑰也各自归位。
“好多了。”陆莳道,“九转还魂草和冰魄草起了效,毒已解了大半,只是身子还虚,需要休养。”
她顿了顿,又道:“太后对外宣称我还在昏迷,其实我已醒来半月。”
顾微点头:“我猜也是。苏煜那蠢货,还真以为太后移情找了个替身慰藉。”
提到苏煜,她眼中闪过冷意。
陆莳看向萧寒:“说说吧,苏煜在缉事司如何?”
萧寒神色一正,沉声道:“苏煜上任后,想插手缉事司事务。
他安插了几个自己人进来,想掌控机要部门。
但郎君手下那几个少司和主事都不是吃素的,明里暗里排挤,他的人没待几日就被调走了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属下还察觉到,苏煜对郎君…似乎有敌意。
汇报案情时,言语间总有试探,想打听郎君伤势。”
陆莳并不意外。她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茶,声音平静:“他把我当情敌,自然敌视。”
她放下茶杯,眼中透出冷意:“苏煜…不过是自作多情。”
顾微轻笑:“这话霸气。”
陆莳继续道:“但在别的事上,苏煜不得不防。
他在阿史那云、秦文正、沈扬甚至周王之间周旋,野心恐怕比我们想得还要大。”
萧寒皱眉:“郎君的意思是…”
“苏煜眼高手低。”陆莳淡淡道,“他有野心,但野心需要实力相配。
他脑子不笨,能力也有,却都不是顶配。
出身怀远侯府,幼子,清贵而已。
宁远侯本身没有实权,只是虚职,啃祖上老本。
苏煜自己最高做到少司,还被他自己玩没了。
如今就算秦文正推荐,也只是暂代少司。”
她顿了顿,唇角勾起讥诮:“他连秦昭都比不上。”
顾微眼中闪过赞同:“确实。秦昭虽浪荡,却有底线。苏煜…为达目的,可以不择手段。”
陆莳点头:“所以,要盯紧他。他背后的人,他做的事,都要查清楚。”
顾微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,递给陆莳:“这是你受伤前后查到的。
阿史那云和苏煜接触频繁,至少有三次密谈。
秦文正和沈扬也见过面,在城西一处私宅。”
陆莳接过密报,快速扫过。上面记录了时间、地点、参与人员,还有暗探观察到的一些细节。
“阿史那云给沈扬的布防图,确定是假的?”她问。
顾微点头:“确定。北戎那边传回消息,真的布防图还在北戎王庭,阿史那云带出来的是仿制图,有几处关键改动。”
陆莳眼神微凝:“沈扬知道吗?”
“应该不知道。”顾微道,“阿史那云不会告诉他。北戎也想利用沈扬,不会真给他真图。”
陆莳将密报放下,“我要去见秦昭。”
顾微一怔:“现在?”
“嗯。”陆莳站起身,“他在三楼雅间。有些事,需要当面问清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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