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莳不再看他,将信笺递给书记官。
她转而取出一本蓝皮账册:“此册记录过去七个月,从北戎流入你指定户头的银钱,总计八十二万七千四百贯。
其中四十五万贯收买官员,二十二万贯雇佣刺客,余下十五万余贯,”
她看向秦文正,眼神锐利,“用于仿造周王府证物,构陷周王。”
陆莳将账册关键几页转向钟玹等人,“总计八十二万七千四百贯。
经缉事司查实,其中四十五万贯,用于收买朝中、军中及地方共十九名官员;
二十二万贯,用于雇佣‘影刹’、‘灰烬’等亡命组织,共计五十七人,
其中便包括鹰嘴崖行刺本侯的部分刺客;余下十五万余贯,”
她再次看向秦文正,眼神锐利如刀,“用于仿造周王府特制箭矢、甲片,
并买通三名原黑羽卫残存人员,伪造证词,构陷周王‘勾结北戎、意图弑君’之罪。”
她合上账册,“秦文正,用我大卫北境三城、十万军民安危、以及太后清誉安危换来的钱项,
来构陷另一位可能威胁你权位的亲王。这便是你四十年宦海,悟出的‘为国为民’之道?”
秦文正哑口无言,冷汗如浆。
就在这时,堂外传来骚动。孙保快步入内,
“启禀太后,刑部大牢外有一人自称秦昭,称有关于秦文正通敌卖国的关键人证物证,要当堂呈献,求见太后!”
秦文正猛地抬头,眼中露出惊恐:“秦昭?!他、他…”
沈知安与陆莳交换了一个眼神。陆莳微微颔首。
“带秦昭。”沈知安道。
片刻,面容憔悴的男子被带入堂中。
秦昭身上早已没纨绔子弟的嚣张。他先向御座一拜,又向陆莳及众官员行礼。
随即,看向浑身僵硬的秦文正,眼中闪过决绝。
“草民秦昭,罪臣秦文正嫡子,先母为殷郡王孙女陆珍。”他声音颤抖,
“草民要举证,秦文正勾结北戎,罪证确凿,且其罪不止于此!”
秦文正目眦欲裂,嘶声道:“逆子!你胡言什么!”
秦昭不看他,从怀中取出一本账册,双手高举:
“此乃秦文正私设的‘暗账’,记录二十年来所有不可见光的收支往来,其中便有与北戎持续多年的秘密交易!
最早一笔,可追溯至永平帝十三年,北戎助其铲除政敌、原兵部尚书林琦,秦文正以泄露北境布防图为报!”
满堂哗然!
秦昭继续道,语速加快,似要将多年压抑倾泻而出:
“此次构陷周王、谋害卫侯、太后之事,北戎方面除阿史那云外,
还有苏煜引荐的,另有一关键联络人,
北戎国师座下大弟子,化名贺兰辛,常年潜伏于京城西市‘胡玉楼’!”
他又取出一枚造型古朴的青铜兽首印章:“此乃北戎国师一系传递密信的专用暗印拓样。
秦文正收到的北戎密函,封口处皆有此印暗记。草民曾偷偷拓印留存。”
“你…你这畜生!我杀了你!”秦文正彻底失控,狰狞欲扑向秦昭,被金吾卫死死按住。
秦昭伏地不起,声音哽咽:
“秦文正所为,上愧君王,下负百姓,更陷我秦氏满门于不忠不义之绝境!
草民今日大义灭亲,非为求生,实为赎罪,为我秦氏留下最后一点清白血脉,恳请太后明鉴!”
堂内无人出声,只有秦文正的咒骂秦昭的污言秽语。
陆莳起身,接过秦昭所呈账册、拓印,快速翻阅查验。
片刻,她转向沈知安,沉声道:
“太后,秦昭所呈账册笔迹、印鉴、记录事项,与臣所获部分密信、线报可相互印证。
其所言北戎联络点‘胡玉楼’及潜伏者‘贺兰辛’,缉事司亦早有怀疑,正在暗中核查。”
沈知安看着伏地的秦昭,又看向状若疯癫的秦文正。
良久,她道:“秦昭,你所举之证,关系重大。
若查实,于国于法,你算有功。
然你身为秦氏子弟,知情多年,隐而不报,直至今日,亦有罪过。”
秦昭以额触地:“草民知罪!不敢求功,只求如实陈情,稍减心中愧疚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