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过了片刻，新的信息进来：“确认张晴目前在校，无明显异常监控迹象。她每周二、四下午四点后，习惯在第三教学楼304自习室靠窗位置独自自习。这是最后已知有效联系方式。建议你明天尝试接触。”

赵禾的心跳加快了。明天就是周四。

“我该说什么？”她打字问，手指有点不稳。

“不要网上联系，直接当面聊。”楚理的指示清晰，“开场白后，直接提两个词：‘周蔓’，‘校外工作室’。然后，观察她的第一反应——表情、瞳孔、肢体动作、呼吸频率。什么都别说，等她反应。”

“如果……如果她什么也不说，或者很生气呢？”

“那就道歉，离开。她的反应本身，就是重要数据。恐惧、愤怒、慌乱，都比平静更有价值。”楚理停顿了一下，又补了一句，“保持距离，有任何不对劲，立刻走，联系我。”

赵禾盯着手机屏幕，反复咀嚼着那两个词：“周蔓”、“校外工作室”。它们像两句简短的咒语，背后可能连接着苏晚遭遇的真相，也可能瞬间引爆未知的危险。她害怕，指尖冰凉。但想到楚理那张精确到冷酷的关系图，想到苏晚再也无法睁开的眼睛，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压过了恐惧。

她回复：“好。”

周四下午，四点十分。

第三教学楼304自习室很安静，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在看书。赵禾一眼就看到了靠窗位置的张晴，短发，黑框眼镜，正埋头在一本厚厚的专业书里，侧脸显得有些严肃。

赵禾的腿像灌了铅，手心又湿又冷。她在心里反复演练了几遍，才鼓足勇气，轻轻地走过去，敲了敲桌面。

张晴抬起头，眼神有些被打扰的不悦和疑惑。

“张晴学姐？”赵禾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，“不好意思打扰一下，我是新闻学院的赵禾，也是苏晚的室友。关于苏晚的事，有些情况想请教，不知道您方不方便……”

听到“苏晚”两个字，张晴脸上的不悦瞬间被惊疑取代，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快速扫了一眼自习室门口和周围。“我……我不在艺术团很久了，什么都不知道。”她的声音压低，带着明显的防御。

赵禾按照楚理的指示，没有纠缠，向前微微倾身，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，清晰地说出那两个词：

“周蔓学姐……还有，那个‘校外工作室’。”

就在“校外工作室”五个字出口的刹那，张晴的脸“唰”地一下血色尽褪，变得惨白。她手里的中性笔“啪嗒”一声掉在摊开的书页上，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。她猛地瞪大眼睛看向赵禾，瞳孔因为震惊和恐惧而急剧收缩。她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，胸口起伏，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，紧紧抓住了书本的边缘。她再次慌乱地看向门口，仿佛那里随时会冲出什么东西。

“你……你从哪听来的？！”她的声音压得极低，却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，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
赵禾强忍着也跟着加速的心跳，维持着表面的平静，轻声说：“苏晚出事前，很害怕。”

这句话似乎触动了张晴某根紧绷的神经。她看着赵禾，眼神里充满了剧烈的挣扎、恐惧，还有一丝……几乎难以察觉的同情？她的嘴唇哆嗦了几下，最终，用一种近乎耳语、却带着强烈警告意味的气声急速说道：

“别查了……离她们远点！也离我远点！你什么都不知道，知道了对你没好处！”

说完，她像是再也无法忍受，手忙脚乱地开始把书和笔塞进书包。她不敢再看赵禾，几乎是低着头，抱着书包，从另一侧的过道快步走向门口，身影仓皇地消失在走廊里。

自习室里有其他人抬头看了一眼，又很快低下头去。

赵禾站在原地，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，手心全是冷汗。张晴的反应，比任何言语控诉都更直接、更骇人。那不是普通的社团纷争或人际矛盾能引发的恐惧。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、对某个具体事物或人的极度畏惧。

她慢慢走出自习室，傍晚微凉的风吹在脸上，让她打了个寒颤。手机在口袋里震动。

楚理的信息，一如既往的简短：“接触情况？”

赵禾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，才慢慢打字回复，详细描述了张晴瞬间惨白的脸、掉落的笔、急促的呼吸、恐惧的眼神和那句带着颤抖的警告。

这一次，楚理的回复隔了稍长一会儿才来。

“反应强度：高。恐惧对象指向明确。‘工作室’为有效关键词。‘她们’一词，暗示可能存在的共犯结构或群体压力。”

“初步判断，张晴为重要知情人，其恐惧验证了‘工作室’与苏晚事件存在高关联，且内部存在令知情者深感威胁的强制力。”

“今日到此为止。你已暴露于目标视野，近期保持低调，注意观察有无异常关注。下一步行动，待分析。”

赵禾看着屏幕上的文字，楚理冷静的分析仿佛给张晴那活生生的恐惧罩上了一层玻璃罩，让她能稍微冷静地观察，但那恐惧的寒意，却透过玻璃，丝丝缕缕地渗进她的心里。

调查似乎取得了突破，但拨开的迷雾后，露出的却不是答案，而是一个更幽深、更令人窒息的黑暗洞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