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念念,换我来背一会儿吧。”
沈流萤哪里肯让兰娘受累,连连说自己不累不累。
钱婆瘦骨嶙峋的,其实真的并不重。
三人就这样说着话,慢慢往前走,暮色越来越深,雪越下越大。
那是沈流萤第一次来归真巷。
钱婆靠坐在简陋的木榻上,看着来来回回忙着烧水烧饭的两人,浑浊的眼珠子突然湿润起来。沈流萤端着稀粥送到钱婆面前时,两颗豆大的泪珠便落进了热气氤氲的粥碗里。
“你们若是不嫌弃,就在我这里住下吧,隔壁正好有间空屋子,空着也是空着。”
钱婆颤抖着手拿出怀里藏着的两颗糖葫芦,被牛皮纸包着,在昏暗的烛火下,糖衣闪着润泽的光。
她舍不得买一整串,央着那小贩好久才卖了她两颗。
“今日是我小孙子的生日,他最喜欢吃这糖葫芦了,所以每年这日,不管刮风下雨,我都会买上两颗。”
“今日恰好,就用来招待我的恩人吧,不要推辞,我牙口不好咬不动的。”
钱婆的眼睛里闪着光,沈流萤不好意思问她的孙子现在何处,怕徒惹老人家伤心,便自然接过,自己拿了一颗,另一颗递给兰娘。
兰娘不肯要,又推了回来。
沈流萤趁着兰娘张口,一下子把一颗糖葫芦塞进她嘴里。
兰娘笑着剜了她一眼。
沈流萤把剩下的那颗放进嘴里,嘴角弯弯,一脸满足:“真甜真好吃!”
那一日深一脚浅一脚走在大雪里的时候,沈流萤脑子里把近来所有的苦难都重新翻出来咀嚼了一遍,觉得这日子果真比黄连还要苦上千倍万倍,所以此时真心觉得,这是她这辈子吃过的,最甜的糖葫芦。
钱婆脸上涌出欣慰且满足的神情来。
她在姐姐,在兰娘,在聂小倩脸上,都这看到过这样的神情。
沈流萤红通通的眼睛闭了闭,再睁眼眼前还是那具森森的尸首。
那样的笑容,再不可能出现在眼前人脸上了。
沈流萤伸手轻轻拔出那把匕首,仔细观察后包起来收好。
匕首锻造工艺不凡,刀柄末端还刻有编号十三,显然来自一支有组织有纪律的部队。
只可惜她在信息方面过于匮乏,无法直接看出这东西的来历,只能慢慢查找。
*
与此同时,京兆府狱中,王梁已经转醒。
“别杀我!别杀我!”王梁似乎还沉浸在昨日的惊魂时刻之中,待睁开眼,却发现自己身处幽暗环境之中,恍惚之间以为自己已经下了地狱,不禁开始呓语。
“我错了,我错了,我不该对那小姑娘图谋不轨的,神仙姐姐放我回去!放我回去!我还想活着!”
……
不远处的牢头庞勇见到此情此景,不禁嗤笑了一声,指着状似疯癫的王梁转头对身边的小吏说道:“你看看,又一个不打自招的,没那狗胆又不干人事,我呸!”
说完,他拎着酒壶,打开牢门,走到跪着不停磕头的王梁面前,满含了一口酒,“噗——”地尽数喷在王梁脸上,然后一把抓住王梁的头发把他的头抬起来,迫使他看着自己。
“喂,说出来听听,你昨晚看到什么神仙姐姐了,长得漂亮吗?”
附近的小吏闻言都抿着嘴低头藏笑,显然王梁的事迹在此处也传开了。
这里人不甚信什么鬼神,见得犯人多了,什么牛鬼蛇神的都碰到过,都猜测昨晚王梁这小子是夜路走多了心虚得自己吓自己。
王梁的眼睛迷茫了一瞬,渐渐缓过神来,环顾四周,问了一句:“这是哪里?”
“自然是阴曹地府!”
“哈哈哈哈”周围的小吏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王梁脸上有点挂不住了,红着脸梗着脖子道:“我犯了什么事,要把我关起来!”
庞勇见王梁这种人渣还能脸红脖子粗地质问为什么抓他,这火气一下子上来了。
他原本就一身的腱子肉,此时更是抡圆了胳臂一个下勾拳打得王梁鼻血直喷。
“你半夜三更跑到人小姑娘屋子里想干什么?”
“我没有!”
“嘿!”当时去逮他的时候,庞勇可是亲自到现场的,一双铜铃般的眼睛可是亲眼看到王梁口吐白沫倒在沈流萤屋子里的,他暴脾气上来,就要继续揍王梁。
旁边一个小狱卒赶紧冲过来拦住庞勇:“头儿,可不能再打了,待会儿大人可是要提审这人的,打坏了不好看……”
庞勇忿忿地挣脱那狱卒的禁锢,朝着王梁啐了一口。
“归真巷这么多双眼睛可都看见你倒在哪里了,你给我好好说话,再胡说八道,我禀告大人拔了你的舌头!”
说完,他再不想看这人渣一眼,气呼呼走开了。
刚刚来劝阻的狱卒拿起庞勇刚刚放在一边的酒壶,巴巴地跟了上去。
等庞勇走开些,王梁偷偷把一边看守的小狱卒招呼了过来。
“兄弟,帮个忙。”王梁从腰间摸出几两碎银,“替我去庄国公府上报个信儿。”
那狱卒把碎银子在手里掂量了一下接了这个活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