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觉得不舒服。
“民女后来在角落里捡到了这个,可见此歹人原本就是打算深夜潜入行凶,如此穷凶极恶之人,理当严惩。”沈流萤泫然欲泣,十足的楚楚可怜模样。
她将留在钱婆身上的那把匕首双手奉上,恰好可以将整件事情引到行凶上来。
“胡说八道!这根本不是我的东西!”王梁果然立马否认。
“不是你的不是我的,难道是女鬼的吗?”沈流萤立即质问道。
王梁似乎是被勾起了什么痛苦地回忆,嘴唇抖了抖,刚直起来的脊梁立刻又弯了下去。
肖得志又是一拍红木大案:“肃静!勿要在公堂之上谈论鬼神之事!”
“既然如此,还请大人追查此凭空出现的匕首来历,方能平息这场争论。”沈流萤淡淡道.
肖得志接过属官转呈上来的匕首,这匕首锻造工艺精致,刀柄处繁复的花纹丝丝缕缕,分毫毕现,薄而锋利的刀刃反射着寒芒,最重要的是,刀柄末端还刻有编号十三。
肖得志依稀是在哪里见过的,但一时间竟想不起来了。
不过可以确定的是,这显然不像是王梁这样的平头老百姓会拥有的东西,说不定属于哪个权贵,追查下去只会徒惹麻烦。
“这把匕首精致,不似市井之物,王梁哪里能拿得到这种好东西?至于这匕首的来历,本官自会详查。”
沈流萤盯着肖得志观察匕首的眼神,见他这么说,便知道他要和稀泥,根本不想去查,便继续道:“不说鬼神,但我坚信多行不义必自毙,人在做天在看。”
“而且若他没有歹意,为何深夜出现在我房中?”沈流萤话锋一转,凉凉问道。
肖得志对沈流萤的这一质问并不觉得奇怪,视线从匕首转到王梁这里。
王梁原本颓丧的脊背又重新挺直起来:“我恰好路过,看见有个黑影翻进了那屋子,就想跟进去捉贼!大人,我本是一番好意啊!”
好个颠倒黑白的胡说八道!
显然王梁对这一点早有准备。
“他胡说,他分明是个地痞无赖,干着人贩子仙人跳的勾当,哪里会这么好心!不信还请大人将他的妻妾传来询问,她们深受其害,最知晓他的恶毒心肠!”
很快,王梁的妻子常翠便被衙役带着走到堂中,双膝跪倒在地。
王梁自从常翠出现在门口之时,恶狠狠的眼光就没有从她身上挪开过。
他咬着牙忿忿地想着:“这死婆娘要是敢胡说八道些什么,他今晚回去就扒了她的皮!”
常翠却始终没有看他一眼,行完礼后就规规矩矩地垂着头等候堂官发问。
“堂下可是王梁的妻子常氏?”
“回大人,正是民妇。”
“本官问你,王梁此人,平时待你如何啊?”肖得志身子往后一靠,语调陡然升高,带着十足的官老爷问话派头。
常翠的袖子里还掩着王梁打她的一道又一道新伤旧伤。
那日王梁和她在红秀的店铺前见到了沈流萤。
沈流萤原本是好心送她胭脂,她见王梁眼神不善,想要借着接过胭脂的由头顺便揩油,就快他一步将胭脂接了过来。
王梁因此记恨她,回去在灵堂里喝酒,喝完酒就对她拳打脚踢。
“叫你多事!叫你多事!”
“跟你说过多少次,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!你以为你能救得了她吗?”
“我呸!我看上的女人没有一个能逃得了!”
“你当年不也是个小官家的闺阁小姐吗?最后不还是嫁给了我这样大字不识一个的流氓无赖?你神气什么?”
雨点般的拳头胡乱朝着常翠身上招呼,旧伤都还未好完全,又添上了新的淤青和伤口。
常翠只能抱着头左躲右闪。
王梁打得兴起,一把抓住常翠的头发将她提了起来,一口唾沫吐在她脸上。
“我呸!都他娘的是贱货,贱人!”
“以后要是还敢忤逆我,那就下去陪陪你的好妹妹吧,你们一个个的,都是死贱人!”
王梁拍了拍灵堂中央摆着的棺椁,放肆大笑起来。
他笑得舒坦了,拎起酒壶猛地灌了几口,然后把酒坛子重重砸在常翠身上,伸手去拍常翠的脸,一双三角眼里面闪着嗜血般兴奋的光。
“你等着,我现在就去把她抓来。”
“一个外乡来的孤女,真是送上门来的贱货!”
待王梁走远,常翠才敢从地上爬起来,拉开袖子查看各处的伤口淤青。
不过王梁有一个习惯,就是打人不打脸,只打在衣服能盖住的地方,这样即使前一天被他暴揍了一顿,也不影响第二天仙人跳时候那些女人们的“色相”。
常翠垂着的头缓缓抬了起来,在沈流萤满怀期待的眼神里轻轻说道:“夫君心善,最是乐于助人,平日待我们都是极好的。”
王梁心上那根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下来,脸上也露出得意的笑容来。
贱女人,还好平时没少打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