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承渊抱在怀里的锦盒差点被撞掉，他皱着眉头看过去，便看见了一身绿油油的端王李弘景。

“你为什么又放本王鸽子，那天本王精心准备了一大桌子的好菜好酒，你倒好，让本王等到菜也凉了天也黑了都不出现！”

姜承渊：……

刚从黑山回来的他现在真是看不得一丁点的绿色。

琢言赶紧上来护着姜承渊，插嘴解释道：“端王殿下，主子是被妖邪缠住了脱不开身，现在才算是把那些个妖邪摆平，可谓凶险万分呐。”

言外之意，放鸽子这事不怪自家主子，怪那些妖邪。

端王一把推开琢言搭上来的手：“这车轱辘话我都听了多少遍了，你们家国师大人现在不全须全尾站在这里呢嘛，给我一个说法！”

李弘景说着，便去拉扯姜承渊，又要躲开琢言伸过来的手，一时间没掌握住力道，硬生生把姜承渊的袖子给扯断了。

这可不能怪姜承渊衣服的料子太脆，要怪夜罗的手环腐蚀性太强。

“刺啦”裂帛声响起，姜承渊白花花的胳臂就这样暴露在了空气里，空气里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。

姜承渊死死护着怀里的锦盒，眼神蓦地变为彻骨森寒，眉头皱得仿佛可以压死李弘景。

李弘景捏着那一截断袖，接受到姜承渊用眼神放过来的冷箭，忽然觉得从尾椎骨腾起一股凉气，阴魂不散一般沿着脊骨往上爬，直冲天灵盖。

“我……我会回来的！”李弘景遵从自己的本能，捏着那一截断袖一溜烟跑了。

姜承渊微微眯了眼睛看着他离开，然后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往值房走。

谢凌之敏锐地察觉到了姜承渊的情绪变化，识趣地没有再跟过去。

他两手一摊，目露无奈，问琢言：“你确定他真的是喜欢上了那个女鬼？”

琢言把目光从消失的李弘景所在方位收回：“不是你说主子跟你说的吗？”

谢凌之：……

所以搞半天是个乌龙吗？

值房内，姜承渊合上房门，大步走到案前，将锦盒小心翼翼放下，打开，取出锦盒内软垫上托着的夜明珠来。

微凉的触感，却让姜承渊的心怦怦直跳。

那天他在幽冥司审问沈流萤时，说的值房内有影像记录一事,并非信口胡诌的诈术，只不过沈流萤进到他值房的那一段已经不重要了。

重要的是沈流萤在回春池的那一段。

那一段记录了她原身的模样。

姜承渊一只手捂着心口，闭眼深吸了三口气，等了一会儿，才慢慢打开影像仔细看起来。

夜明珠内投影出的画面在不断变换，姜承渊屏息凝神看着，忽地将画面定格在了一处。

这里姥姥正把沈流萤的原身往花炉挪动。

画面放大，姜承渊盯着看了许久。

他试着闭眼再睁眼，再看，却始终没有在沈流萤的眼角看见一粒小小的朱砂痣。

这不可能！

姜承渊把画面来来回回调动，放大仔细查看，却没有找到一帧带着朱砂痣的画面。

难道自己竟然找错了恩人吗？

姜承渊忽地颓然一倒，靠在了太师椅的椅背上，眼睛里透出浓浓的迷茫来。

良久，他将夜明珠轻轻放回门口那盏落地青铜灯座上，轻叹了一声。

窗外传来“笃笃”两声，紧接着一小张纸笺从窗缝里挤了进来。

喜讯喜讯！为师即将迎来第七个徒弟，速回破妄山庆祝！

右下角画着一幅画功稚嫩的剑劈山河图，高燃但是拙劣。

这是姜承渊三师兄小时候的画作，师父一直珍藏着，最后刻印成了大大小小各种规格的印章，印在每一张从破妄山发出的纸笺上。

俨然如同防伪标签一般。

窗外有白鹤展翅声传来。

姜承渊捏着纸笺，两个手指不禁轻轻摩挲了一下，视线定格在画面上沈流萤的眼睛处。

良久，缓缓闭上眼，颓然往后一仰，将脑袋搭在椅背上。

无人可诉说的奔溃，姜承渊只有独自咀嚼回味。

枯坐到黄昏时分，再推开值房的门时，姜承渊已经恢复了平日里冷漠自持的模样，抱着剑守在回廊下的谢凌之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，看不出什么异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