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需要增加监测项目。”颜桑璃做出决定,“今天操作时,除了常规环境参数,我们还要记录紫水晶内所有星点的实时位置变化。如果门户开启造成新的位移,我们要能即时看到模式——是随机的,还是有方向的?如果是有方向的,也许能反推出空间场扰动的传播路径。”
她在设备清单里又添了几项:第二台微距相机从侧面拍摄紫水晶,与正面的主相机形成立体视觉,便于三维坐标重建;高速摄像机不仅记录星点运动,还要记录它们的光度变化;还有一个小型磁力计,虽然可能测不到空间场,但至少能排除地球磁场的干扰。
这些增加让准备工作更复杂了。纪瞳安协助她布置设备:三脚架支在合适角度,线路整理整齐避免绊倒,摄像机取景框调整到完美覆盖目标区域。过程中两人配合默契,很少需要语言交流,一个眼神或手势就能明白对方意图。
这是十三天训练积累的成果,但不止于此。纪瞳安能感觉到,在技术性的默契之下,还有一种更深层的、近乎直觉的理解——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,在期待什么,在哪些细节上会特别谨慎。就像两个共舞多年的舞伴,不仅能跟上节奏,还能预判对方的转身和延伸。
设备布置完毕时,已是中午十二点半。阳光斜射进房间的角度变得陡峭,光斑从工作台移到了东侧墙面,照亮了书架的一部分。那些古籍的书名在光线下更清晰了:《灵宪》《浑天图说》《步天歌注》……都是古代天文学和神秘学的著作。
颜桑璃从书架上抽出一本《灵宪》,翻开。书页泛黄脆弱,她动作很轻。纪瞳安凑过去看,上面是木版印刷的繁体字,配有星图和复杂的符号。颜桑璃翻到某一页,指着一幅图:一个旋转的涡流图案,中心有光点,周围有辐射线——和她父亲手绘的那张惊人相似,但更精细,标注着二十八宿的名称和方位。
“这是‘天涡图’。”颜桑璃轻声念着旁边的注释,“‘天有涡旋,地有回应。涡眼所视,界膜自开。’”
界膜自开。这个词让两人对视了一眼。如果古代文献中就有“界膜”的概念,那么璇玑子可能不是这个发现的原创者,而是继承了更古老的知识体系。她制作星移伞,可能是在尝试将理论转化为可操作的技术。
“璇玑子可能是实践者,”纪瞳安说,“不是理论开创者。她站在巨人的肩膀上。”
“而我们现在站在她的肩膀上。”颜桑璃合上书,小心放回书架,“知识像链条,一环扣一环。我们以为自己在探索全新的领域,其实可能只是在重新发现被遗忘的古老智慧。”
这个认知带来一种奇特的安慰感。她们不是孤独的冒险者,是漫长探索传统中的最新一环。那些在古籍中留下模糊记载的先人,那些画出“天涡图”的古代学者,甚至颜桑璃那因探索而受创的父亲——都在同一条河流的不同段落,面对着相似的奥秘,做出各自的选择。
窗外传来午饭的香气,某家在炖红烧肉,浓油赤酱的味道飘进来,混合着米饭的蒸汽。胡同里的声音又活跃起来:午间下班回家的人,放学的孩子,还有小饭馆招揽生意的吆喝。
“先吃饭。”颜桑璃说,“然后做最后一次身心调整。两点准时开始。”
午饭很简单,但两人都吃得很认真,像在补充燃料。过程中很少交谈,各自在脑海中预演下午的流程。纪瞳安能感觉到那种熟悉的、操作前的凝神状态——不是紧张,是专注的集中,像画家在落笔前的深呼吸,像舞者在音乐响起前的最后定神。
饭后,她们收拾了碗筷,没有立即开始准备,而是各自找了安静的角落。颜桑璃坐在窗边的椅子上,闭上眼睛,调整呼吸。纪瞳安则拿出速写本,快速画了几笔——不是具体的场景,是线条的流动,色彩的暗示,像在让手和眼睛重新建立连接。
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偶尔翻动纸张的窣窣声,还有两人几乎同步的、深长平缓的呼吸。阳光继续西斜,时间在静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下午一点三十分。颜桑璃睁开眼睛,起身,开始最后的检查。纪瞳安也合上速写本,走过去协助。所有设备开机,传感器校准,记录软件启动,备用电源确认,安全预案最后过目。
一点五十分。两人在操作位置站定,对视一眼,同时点头。
紫水晶在侧光下清澈透明,星点的位置与早晨记录的一致,没有进一步位移。
窗户关严,窗帘拉紧,人工光线调整到预设参数。
环境传感器读数稳定,所有设备指示灯正常。
两点整。
颜桑璃深吸一口气,声音平静而清晰:“第二次平行世界连接实验,现在开始。”
房间里,空气仿佛凝固了。只有仪器运行的极轻微嗡鸣,还有两人逐渐同步的呼吸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