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思考着:“如果能有那个世界的文字资料——一张报纸,一个招牌,甚至一张糊在墙上的告示——我们就能通过内容判断日期。或者观察人们的服饰、交通工具、广告风格……但这些都需要更长时间的观察,或者更幸运的视角。”
“今天没有看到任何人。”纪瞳安说,“只有水面,荷叶,建筑,桥。像一幅静止的画。”
“可能是时间点选得好——清晨,人少。也可能是那个区域本来就偏僻。”颜桑璃说,“但如果频繁在同一时间、同一地点开启,总有可能被注意到。我们需要考虑调整开启时间,或者……尝试微调门户的位置参数,看看能否‘移动’观察点。”
这个想法很大胆。如果门户的位置可以在对面世界“移动”,就像摄像机可以平移镜头,那么她们就能探索更多区域,寻找更多信息。
“但移动可能带来风险。”纪瞳安说,“如果镜头突然移到人群中间,或者室内,可能会引起恐慌。”
“所以需要极小的微调,并且随时准备关闭。”颜桑璃说,“我们可以尝试在下次操作时,在门户稳定后,轻微调整意识连接的‘角度’——不是强度,是方向感。看看门户景象是否会随之偏移。”
她在平板上画出简图:一个代表门户的圆圈,中心有箭头指示当前“视角”方向。轻微旋转箭头,看景象是否平移。
“这个实验需要非常精细的控制。”她补充,“而且我们需要先建立基础——更多的重复性验证,确认门户在相同条件下的稳定性。今天的成功只是第二次,还需要第三次、第四次,确认规律可靠。”
这个节奏很合理。纪瞳安点头同意。她喜欢这种一步一步、扎实前进的方式,像登山时每个落脚点都要测试牢固才转移重心。
消毒灯箱定时结束,发出轻微的“嘀”声。颜桑璃打开箱门,取出珠子。紫外线照射后的玻璃珠表面完全干燥,水渍和杂质痕迹消失了,又恢复了清澈透明的状态,只在灯光下折射出纯净的光泽。
她拿起一颗对着光检查。“表面没有可见变化。但我们需要检测更微观的层面——晶体结构是否有变化,是否有残留的放射性或异常能量。这需要专业设备。”
“陈老先生那里可能有。”纪瞳安想起那位修复古籍的老先生,“他接触过星移伞,可能有相关的检测工具,或者认识相关的人。”
“但要谨慎。”颜桑璃放下珠子,“每多一个人知道,风险就多一分。除非必要,我们尽量自己解决。”
她把消毒后的珠子重新装回密封袋,标上“已处理”的标签,放入专用存储盒。钓鱼线也经过同样处理,卷好,收存。所有与另一个世界接触过的物品,现在都被隔离在小小的塑料盒里,像博物馆里编号收藏的出土文物。
工作台收拾干净时,窗外的阳光已经转为浓郁的橘红色,黄昏降临。光线从西窗斜射进来,给房间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,连空气中的微尘都变成闪闪发光的金粉。
胡同里的声音又变了一轮:晚饭的炊烟升起,各家厨房传出炒菜的刺啦声和香气;电视机新闻的前奏音乐此起彼伏;更远处有广场舞的音乐隐约传来,节奏明快但遥远。
一天即将结束。而她们刚刚完成了一次可能改写人类对世界认知的实验。
颜桑璃关掉所有设备电源,保存好数据备份。然后她直起身,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颈。她的侧脸在黄昏的光线里轮廓柔和,眼神里有种完成重大任务后的释然,但底下还流动着未尽的思考。
“今天到此为止。”她说,“我们需要休息,让大脑消化这些信息。明天开始数据分析,制定下一步计划。”
纪瞳安点头。她也感到一种深度的疲惫,不是身体的,是精神高度集中后的虚脱感。但疲惫之下,还有一种奇异的兴奋,像刚刚目睹了某种奇迹的余震。
她看向工作台中央的星移伞。在黄昏温暖的光线下,深蓝色的伞面显得格外沉静,紫水晶反射着最后一缕夕阳,内部星点隐约可见,排列与早晨又有了微妙不同。
每一次操作都会留下痕迹。
每一次开启都在改变什么。
这个认知像一颗种子,落在意识的土壤里,慢慢生根。她们不再是无知的探索者,而是开始理解自己手中工具的重量,理解每一次“开门”可能产生的涟漪。
门已经开了两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