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需要制定学习计划。”她转过身,背靠着窗台,面朝着晨光里的房间,“理论部分:广义相对论基础,量子场论入门,拓扑学基本概念,还有古代天文学和神秘学文献的系统梳理。实践部分:设计并制作更精密的监测设备,建立完整的数据库和分析流程。”
这个计划听起来庞大,但纪瞳安感到一种奇异的踏实感。与其在黑暗中摸索着一次次打开那扇危险的门,不如先点亮手中的灯,看清脚下的路和周围的墙壁。
“我可以负责视觉记录和艺术感知的部分。”她说,“还有古代文献的图像学分析——那些符号、星图、仪轨图,可能包含用文字无法完全表达的信息。”
“对。”颜桑璃点头,晨光从她背后照来,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,“你的视角很重要。科学分析有时会忽略整体性和直观感知,而艺术思维恰恰擅长把握那些难以量化的‘质感’和‘关系’。”
这个认可让纪瞳安心里温暖了一下。在过去这些日子里,她有时会觉得自己只是个被卷入超常事件的普通人,不像颜桑璃那样有专业知识和严谨思维。但此刻她意识到,自己的专业——对视觉、色彩、形式、质感的敏感和理解——可能是解开这个谜题的另一把关键钥匙。
颜桑璃走回工作台,开始列清单。她在平板上新建文档,标题写“平行世界连接研究第一阶段学习计划”,然后分栏:理论科目、参考书目、学习目标、时间安排。
理论科目下列出:时空几何基础、量子力学初步、场论概念、非线性动力学、古代星图学、符号学分析。
参考书目有经典的物理教材,也有《灵宪》《浑天图说》《步天歌注》这类古籍,还有现代关于平行宇宙的科普著作。
学习目标很具体:理解弯曲时空的基本概念,掌握量子跃迁的数学描述,熟悉中国古代星官体系,能解读璇玑子文献中的符号系统。
时间安排:每天上午理论学习,下午实践操作或文献分析,晚上讨论总结。每周进行一次知识复盘和计划调整。
纪瞳安静静看着这份计划。它严谨、系统、有条不紊,完全符合颜桑璃的风格。但在这个严谨的框架下,她看到了空间——不是被填满的时间表,是留有余地的、可以根据进展调整的弹性结构。
“我们需要留出创作时间。”她建议,“不是计划内的学习,是自由绘画、速写、甚至梦境记录。有时候直觉和灵感会在最放松的时候浮现。”
颜桑璃思考了一下,点头。“好。每天傍晚留出一小时自由创作时间。内容不限,形式不限,重点是让潜意识工作。”
她在时间表上添上这一项。这个小小的调整让整个计划有了呼吸感,不再那么紧绷。
窗外的晨光继续移动,现在照到了房间另一侧的书架上。那些古籍的书脊在阳光下泛着陈旧纸张特有的暖黄色,有些书脊上的字迹已经模糊,但依然能辨认出《星象考》《璇玑图注》《灵宪拾遗》这类书名。纪瞳安忽然想,几百年前璇玑子写下这些文字、制作这些器物时,是否也经历过类似的早晨?是否也站在类似的光线里,规划着类似的研究,心里翻腾着对未知的期待与敬畏?
时间像一条河,她们此刻站在某个拐弯处,而璇玑子站在上游。虽然相隔数个世纪,但面对的是同一片神秘的水域。
颜桑璃保存了计划,放下平板。她的侧脸在晨光中轮廓清晰,眼下有淡淡的阴影,但眼神明亮。“我们需要吃早饭,补充能量。然后开始第一天。”
两人准备简单的早餐。过程中很少交谈,各自沉浸在刚才的计划和即将开始的学习里。但沉默并不压抑,更像是一种默契的积蓄——像弓手在放箭前最后的屏息,像舞者在登台前最后的静立。
吃饭时,阳光已经移到工作台正中,星移伞整个沐浴在明亮的光线里。纪瞳安注意到,在强烈的直射光下,伞面那些深蓝色呈现出近乎墨黑的底色,而银线刺绣的星图则反射出刺眼的银白,对比强烈到几乎有些刺眼。紫水晶内部,那些星点现在几乎看不见了,被强烈的透射光淹没,像白昼里的星星。
“光环境会影响它的状态。”颜桑璃也注意到了,“也许我们需要记录不同光照条件下的星点分布,建立完整的环境响应模型。”
她在计划里又添了一笔。这个研究像一棵树,主干是理解平行世界连接机制,但枝干不断分叉,延伸到时空结构、量子现象、古代智慧、甚至器物与环境互动等各个方向。
纪瞳安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,不是恐惧,是面对过于庞大知识体系时的本能反应。但她很快稳住了——她们不需要一次性掌握所有,只需要一步一步,沿着自己选择的枝干,向上攀登。
吃完饭,收拾妥当。晨光已经明亮到可以不用开灯。颜桑璃走到书架前,抽出几本书:《时空的几何》《量子世界》《中国天文学史》。她把前两本放在自己这边,后一本递给纪瞳安。
“我们从这里开始。”她说,声音平静而坚定,“慢慢来,不着急,但不停下。”
纪瞳安接过书。书很厚,纸张泛黄,翻开时有陈旧纸张特有的气味。她看向颜桑璃,两人在晨光中对视了一眼,没有说什么,但某种确认在目光中交换。
然后她们在窗边的桌子两侧坐下,翻开书页。
窗外,胡同里的早晨正热烈展开:自行车铃叮当,小贩吆喝,孩子嬉笑,生活像一条喧闹的河,奔流不息。
而在房间里,晨光安静地照耀着两个埋头书页的女人,照耀着工作台上那把深蓝色的伞,照耀着紫水晶里那些看不见的、正在缓慢移动的星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