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草稿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:能量注入、局部曲率、临时拓扑变化、连接点形成。然后画了一个简化的示意图:一个平面代表常态空间,某处被“按压”下凹,如果下凹足够深,可能接触到另一个平行的平面。
这个模型太简化,忽略了很多复杂性,但作为一个工作图像,它比纯粹的数学表达式更容易把握。她需要的是方向,不是精确解。
窗外传来卖豆腐脑的吆喝声,由远及近,又由远及去。时间已近中午。阳光移到了房间另一侧,桌子这边现在处于柔和的阴影里,光线均匀而不刺眼。
颜桑璃合上书,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。她看了眼墙上的钟:上午十一点二十。她们已经读了将近三小时。
“休息一下。”她说,站起身活动僵硬的肩膀,“需要让眼睛和大脑休息。”
纪瞳安也合上书。她确实感到眼睛有些疲劳,还有那种深度阅读后的轻微眩晕感——不是困倦,是信息过载的迹象。她起身去厨房区倒水,颜桑璃也跟过来。
两人站在窗边喝水,看着胡同里的午前景象。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,手里的收音机咿咿呀呀放着京剧;主妇们提着菜篮子归来,互相打招呼;更远处有收废品的摇铃声,叮铃叮铃,节奏缓慢。
“二十八宿,”纪瞳安忽然说,“那些星官的名字和排列,会不会和璇玑子的符号系统有关?我在想,那些符号——三层结构,内三角,中层纹样,外层八卦——可能不只是几何图案,可能对应着特定的星宿组合。”
颜桑璃思考着这个可能性。“需要对照文献。璇玑子的笔记里提到过‘星桥’,可能就是指特定星宿的对齐。如果操作需要在特定天文条件下进行,那么星宿位置就是关键变量。”
她走回工作台,从书架上找出璇玑子文献的复印件。快速翻阅,找到提到天文条件的部分:“……俟参商相见,斗柄指寅,乃可启枢。”
“参和商是两个星宿,参宿在西,商宿在东,永不相见。这里说‘参商相见’,可能是指某个特殊的天象,或者只是比喻‘不可能的条件’。”颜桑璃分析,“‘斗柄指寅’更明确——北斗七星的柄指向寅位,那是立春前后的天象。”
她抬头看向纪瞳安:“如果操作真的和天文条件绑定,那我们之前的两次成功可能只是巧合——恰好在我们操作的时间点,天文条件无意中符合了要求。或者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或者星移伞本身能‘补偿’天文条件,通过某种我们还没理解的机制。”
这个发现很重要。如果门户开启依赖特定星象,那么她们的操作窗口就会受到限制——不是任何时候都能成功。反过来,如果掌握了这个规律,她们就能选择最佳操作时间,甚至预测成功率。
“需要天文历法知识。”纪瞳安说,“还有星图软件,可以模拟不同时间点的星空。”
“加入学习计划。”颜桑璃在平板上快速记录,“基础天文,星图软件使用,中国古代星官与现代星座对照。”
她又补充:“还有璇玑子文献的重新梳理,重点标注所有提到天文条件、星象、节气、时辰的部分,建立索引。”
计划在扩展,像树根在地下蔓延,寻找水分和养分。纪瞳安感到既兴奋又有些压力——要学的东西太多了,像面对一片无垠的海洋。但她很快调整了心态:不需要一次喝干海水,只需要一瓢一瓢地取,解眼前的渴。
窗外飘来午饭的香气,某家在炒青椒肉丝,辛辣的味道混着油香。胡同里的声音又活跃起来,午间的节奏开始了。
“先吃饭吧。”颜桑璃保存了笔记,“下午继续。你读星官部分,我研究场方程,傍晚我们交换发现。”
“好。”纪瞳安点头。
她们简单准备了午饭。过程中很少交谈,各自消化着上午的阅读内容。但沉默中有一股潜流在涌动——那种因共同学习、共同思考而产生的默契感,比任何言语交流都更深厚。
饭后,她们没有立即回到书桌前,而是在窗边站了一会儿,让食物消化,也让大脑从专注模式切换到放松模式。阳光正盛,秋日午后的光线金黄金黄的,给胡同里的青瓦屋顶镀上一层暖色。远处有风筝在天空中变成一个小黑点,线几乎看不见。
“那个世界,”纪瞳安轻声说,“如果也有星空,星宿的划分会一样吗?还是完全不同?”
“如果基本物理规律相同,星空应该相似。”颜桑璃说,“但文化解读可能不同。他们可能把同样的星点连成不同的图案,赋予不同的名字和意义。”
这个想法很有趣。同样的客观现实,不同的主观建构。就像同样的风景,不同的画家会画出不同的画;同样的星空,不同的文明会讲出不同的故事。
而她们现在,正在学习自己文明的星空故事,同时试图理解另一个可能存在的文明会如何讲述同样的星空。
休息结束,她们回到书桌前。下午的学习开始了。阳光继续缓慢移动,在房间里投下不断变化的光影图案。书页翻动的声音再次响起,偶尔夹杂着铅笔在纸上的沙沙声,还有思考时无意识的轻叩桌面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