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果扰动发生，导致这片空间的折射率出现细微的、可能不均匀的变化，”她调整着三棱镜的角度，让被色散开的七彩光谱带投射在对面一张白纸上，“那么经过这片区域的光线，其色散程度可能会发生可观测的改变。光谱带的宽度、各颜色区域的相对亮度，甚至边界清晰度，都可能变化。”

这是一个更巧妙的光学监测方法，利用了三棱镜对折射率变化的高度敏感性。虽然扰动可能很弱，引起的色散变化可能微乎其微，但通过对比光谱带在平静时和扰动时的状态，或许能捕捉到蛛丝马迹。

布置完这一切，房间变得更加“怪异”。中央是简易风标和放大镜光斑，工作台是紫水晶和仪器圈，现在又多了散布各处的温度贴片和静电感应板，以及一道被三棱镜打出的、静静投射在纸面上的彩色光谱带。整个空间仿佛变成了一个等待未知信号触发的、由不同原理传感器构成的简陋网络。

两人退回观察位置，再次进入等待。这一次，等待中多了一分明确的期待——对“方向性”的验证，对“颜色变化”的确认，对那条假想“连接线”是否真实存在的探查。

寂静重新包裹房间，但空气中似乎充满了无形的、紧绷的弦。
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仪器屏幕上的波形依旧平稳，墙上的光斑稳定，光谱带鲜艳而静止，各处贴片和感应板毫无反应。

就在纪瞳安觉得眼睛有些发涩，准备稍微眨眼放松一下时——事情发生了。

不是从门户位置开始。

最先反应的，是工作台上，紫水晶右侧（与之前左侧相反的方向）的一个温度探头，记录到了一个0.05度的瞬时下降。几乎同时，贴在对面书架侧面高处的一个温度贴片，其连接的简易读数器也跳动了一下，下降了0.1度。

紧接着，紫水晶本身，内部偏右下方的几颗星点，极其短暂地同步闪烁了一下，亮度比平时“呼吸”亮，但弱于之前整体辉光。

然后，房间中央门户位置的光斑……这一次，向右移动了大约半毫米。

而那道投射在纸面上的光谱带……纪瞳安敏锐地捕捉到，在事件发生的瞬间，光谱中蓝紫色区域的亮度，似乎极其轻微地“跳动”了一下，变亮了一点点，而红黄区域的亮度则对应地微微暗了一丝，整个光谱带看起来有那么一刹那的“冷 shift”，然后恢复。

静电感应板没有亮。散布在其他方向的温度贴片大多没反应，只有一两个有极其微弱的、可能是噪声的波动。

颜桑璃的手指在平板上飞舞，记录下所有反应点、时间、强度、方向。她的呼吸微微急促。

这一次的“微风”，方向变了。不是从左吹向右（门户到紫水晶），更像是从紫水晶的右侧某个点，吹向了……房间中央的门户位置？而且强度更弱，伴随了紫水晶星点的反应和光谱的微妙变化，但电磁和次声波依旧安静。

“方向……会变？”纪瞳安喃喃道。

“或者，‘连接线’不止一条？”颜桑璃盯着记录，眼神锐利，“又或者，扰动源根本不在门户位置，也不在紫水晶，而在……别处？只是沿着某些我们还没发现的‘路径’传播，有时经过门户，有时经过紫水晶，有时同时影响两者？”

问题非但没有简化，反而变得更加复杂、更加扑朔迷离。那看不见的“微风”，仿佛一个任性的信使，在黑暗中沿着错综复杂的、无形的巷道穿梭，偶尔在这里留下一点痕迹，偶尔在那里弄出一点声响，却始终不肯揭示整个迷宫的地图。

墙上的光斑停在新的位置。光谱带恢复平静。星点不再闪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