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她们只有两个人,有限的简陋仪器,不可能无死角覆盖整个房间。
纪瞳安的目光落在那些彩色光谱带上。她忽然想起什么,走到工作台边,拿起那个三棱镜,又找出一张更大的白纸。她将白纸铺在地面上,调整三棱镜的角度,让光谱带投射在纸面上,覆盖更大的面积。
“如果‘微风’引起的空间折射率变化,不仅仅发生在紫水晶旁边,也可能沿着假设的‘网络连线’发生,”她解释道,“那么,把光谱投射区域扩大,或许能捕捉到更大范围的、可能更微弱的光学异常。哪怕只是光谱带上某一点的颜色或亮度发生极细微的、瞬时的波动,只要能定位,就能大致判断异常发生的位置和路径。”
这是一个将局部光学监测升级为“广域低灵敏度扫描”的思路。精度会下降,但覆盖范围扩大,或许能抓到“网络”活动的蛛丝马迹。
颜桑璃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。“好。我们同时保留原来的局部监测点。另外……”她环顾房间,目光落在之前布置的那些辅助探测器上,“我们需要重新规划这些探测器的位置。不能随机放,要放在假设网络的‘节点’上——门户位置、紫水晶位置,还有……我们两人操作时的站位。”
她走到房间中央,又走到之前操作时两人站立的大致位置,用粉笔在地上做了极淡的标记。然后,将那些温度贴片和静电感应板,优先布置在这些标记点附近。
房间里有限的资源被再次优化配置,形成了一个以假设“网络节点”为重点的、更加有的放矢的监测阵列。中央的光斑风标、工作台的紫水晶仪器圈、地面的广域光谱投影、以及散布在几个关键点的辅助探测器——整个空间现在更像一个等待未知生物触发的陷阱阵列,每一处都指向那个看不见的、可能存在的“结构”。
布置完这一切,两人都感到一阵精神上的疲惫。不是身体的劳累,是高度专注和不断遭遇认知挑战后的消耗。她们退到房间边缘,靠着书架坐下,暂时将目光从那些监测点上移开,让眼睛和大脑休息片刻。
昏黄的灯光下,房间里那些自制的监测装置静默着,像一组来自未知文明的古怪祭坛。空气仿佛凝固了,只有那投射在地面上的宽广光谱带,因其色彩,成为这片昏暗中唯一流动的、静谧的光之河。
“如果……”纪瞳安望着那条光谱带,轻声开口,打破了沉默,“如果‘网络’真的存在,而且会‘弛豫’,会‘回弹’……那么,它最终会完全平静下来吗?还是说,有些‘改变’一旦发生,就不可逆转了?就像把墨水滴进清水,再怎么扩散、稀释,水也不再是原来的清水了。”
颜桑璃靠着书架,闻言微微偏过头,看着纪瞳安被光影分割的侧脸。她没有立刻回答。这个问题触及了她们所有探索的核心焦虑——改变。空间的改变,连接的改变,可能还有……她们自身命运的改变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许久,她才诚实地说,声音很低,“父亲笔记里没有答案。璇玑子的文献里,似乎也默认了‘启枢’是可以反复进行的行为,但代价……记载不清,或许是被有意隐去了,或许是他们自己也不知道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目光重新投向房间中央那片空地。“我们能做的,就是尽量看清每一次‘滴入墨水’的过程,记录下‘水’的变化。只有看得足够清楚,也许……才能找到方法,控制扩散的范围,或者,至少知道边界在哪里。”
控制,或者知晓边界。这是她们在无尽未知面前,所能抓住的、最微小的主动权。
光谱带静静地流淌在地面上,色彩斑斓,却沉默如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