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块般的房间一层层堆叠起一座巨物,活人的烟气从缝隙间飘出,远远看去,似一只五彩斑斓的怪兽匍匐着沉睡,大大小小各色招牌似巨兽的羽毛,城市每一次呼出的烟气,被抖动的羽毛便闪烁一下。
在这块狭小之地,连呼吸也变得困难。
老旧的公共换气设备持续锐鸣着,区域内的空气依旧浑浊潮湿,没有天空,被污染的水珠会从头顶的岩壁滴落,落在倒霉的行人身上,或者顺着屋檐一路向下,去到下水道或是别的地方。
城市的根基浸泡在黑水中,淤泥般的污水飘着垃圾,水底沉淀着废弃的金属零件,这些水早已被毒物污染,散发出一股难闻刺鼻的气味,比起让人作呕的腐败有机物,这股化学剂气味会让人头晕、呼吸刺疼。
一号跟着狐妖后面越过冒泡的臭黑水,他已经憋了很久的气。
走在前面的狐妖一个翻身,跃上屋顶,一群黑虫受了惊,沿着墙壁快速攀爬,狐妖脚上的动作更快了:“马上就到了。”
一号翻上屋顶,身侧一阵阴风吹来,他朝屋子另一侧探头,脚下的屋子立在一条几十米的裂谷的边缘,断崖下方很深处似乎有灯,也不知道人是怎么下去的。
在城市内穿行,他们顺着破烂招牌攀爬向下,跳到另一栋房屋的顶层。
楼顶,一扇铁门旁立着发光的小招牌,灵枢给一号翻译:「骑楼酒馆」
狐妖深吸一口气,道:“我们进去聊,这里的东西干净好吃。”
一号跟在换装的狐妖身后进了门,里面个二层小酒吧,他们进来的入口正是二层,视野开阔,可将一层的表演尽收眼底。
狐妖随便挑了个座位:“我们说外地语言没人听得懂。”
她看了眼铁桌上的菜单,问:“你喝酒吗?”
一号倒是无所谓,实在不愿说话,便点了点头。
狐妖知道他看不懂菜单,便点完了菜:“好了。你也知道,我是为了治病才来的髓渊,你不愿说你来这边的原因,还有你声音为什么这样,什么的,我都无所谓。”
“一个交易,这次是我与你之间的。我保证,绝对没有之前那样复杂。”狐妖背靠铁椅,酒吧里的暖灯映在她的白短发上。
狐妖见一号不吭声,可怜巴巴道:“A大人,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还记得吗?我那时可看好你了,之后还赞助不少钱给你呢。”
一号挑挑眉。那辆摩托车,还是那把黑刀?
狐妖叹一口气,无奈道:“我有办法安全离开这,只要你帮我个忙。”
两杯酒被端上,一杯紫色星空,一杯地狱熔岩,狐妖拿了紫色那杯,一号端起深红那杯,他嗅了下红色那杯,一股辛辣气味:“什么事?”
狐妖咽下紫色酒水,介绍起她来髓渊寻找合适髓件却被坑的事:“龙国特工劫走我时,髓渊传说‘天使’救下我,虽逃过一劫,但我的意识时不时被霍铮顶号。”
“我找了动手术的黑医算账,现在唯一的办法是拿到意识同调器,启用同调器的逆向功能,压制霍铮的意识。可同调器是髓渊髓件技术的核心科技,并不好搞。”
狐妖摇了摇酒杯里的冰块,继续道:“既然遇到了大名鼎鼎的A,那问题就简单许多了。”
几盘炸物上了桌,狐妖一一介绍:“油炸蘑菇,油炸黏菌,油炸菌虫,油炸地虫。”
狐妖像变了个人,徒手抓起油炸物,咔嚓咔嚓地吃了起来:“这边没有餐具。”
一号跟着吃了一遍,比营养膏好吃。
“沾点番茄酱或者辣椒。”狐妖推过两碟调味料,“我听说过你成功逃脱的事,那个救下你的人是谁?你的主人?”
一号惊叹狐妖的脑回路:“朋友。”
狐妖狡黠一笑:“哦~朋友......”
这女人是不是知道什么?一号狐疑地瞧了她一眼,白发女人拍拍手,擦干义肢上的油污,乌眸一转,问:“你朋友也在这?你们是两个人?”
“对,两个人一起出去。”
狐妖点点头:“你的黑客朋友已经知道我们的谈话了?”
“油炸蘑菇,油炸菌虫再来一份,我朋友还没吃。”一号顿了顿,“你之后再和维里斯解释。”
狐妖心想,那个安装宠物芯片的人,原来叫维里斯,这关系可比她想的要刺激......
房间里,正在上网的维里斯听到一号带了个人回来,他退出网流,睁开眼,就见一号提着饮料和包装盒进屋,一号身后是一名裹着斗篷的白发女子,维里斯认识这人,霓虹城的地下信息贩子,先前与一号交易,之后坑了一号的女人。
看来这beta女人跑到这来换髓件了。
“你们居然住这种地方,我还以为至少比我的房子要好。”狐妖看着一号将食盒放在地上,这里竟然没有桌子。
她疑惑地瞧了一眼床上的人,虽然床上这年轻人看着面色苍白,好似生病,但黑客躺着都能赚钱,即便在髓渊。
一号听着狐妖的话,心里很不是滋味,他总是存不到钱:“只是临时住一阵。”
床上维里斯爬起:“带了什么好吃的,给我尝尝,刚好饿了。你身上怎么那么黑,先去洗澡。”
一号不确定维里斯认不认识狐妖,道:“她有办法送我们出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