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，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自己胸口的位置，声音低了些，“我这里，其实有一道很深的箭痕，是当年……留下的。我不喜欢看到它，所以一直用力量隐藏起来了。”

他抬起头，目光清澈地直视着咏安，“但是，我对你……无论是容貌、名字，还是这颗心，都是毫无保留的，没有任何伪装和欺骗。”

胸口……箭痕。咏安的心猛地一揪，眼前仿佛闪过梦中情水武神描述的景象。

大婚之日，毒箭破空，少年决绝扑来的身影……那道伤痕，便是那场悲剧永恒的烙印，刻在他的魂魄上。

她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，低头喝了一口牛奶，借以掩饰瞬间翻涌的情绪。

同时，昨夜梦中，情水武神最后那番关于继承衣钵、努力飞升的话语，再次在她脑海中回响。

难道……我真的要沿着那条既定的轨迹，活成他心中那个完美的“情水武神”的模样吗？

那样强大、慈悲、却也背负着无尽遗憾与责任的神祇？那我究竟是谁？

是独立的个体“咏安”，还是仅仅是她转世的一个延续、一个为了完成她未竟心愿的……影子或工具？

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迷茫和自我怀疑。

“怎么了？”汐玥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瞬间的低落和出神，伸出手指，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，“在想什么？不舒服吗？还是……我说错了什么？”

他的小心翼翼，让咏安更加不忍。

“没什么。”咏安迅速调整好表情，摇了摇头，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，“只是在想一些学校的事情。快点吃吧，吃完我还得去上学呢。”

她试图将话题拉回日常。

一听到“上学”和“去”字，汐玥脸上的轻松立刻消失了，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，紧紧抱住了咏安的一只胳膊，身体也贴近过来，眼神瞬间变得楚楚可怜，充满了不安：

“别丢下我……我不想一个人在这里等你。带我一起去，好不好？我保证乖乖的，不给你添乱，不让别人看见我……”

他的声音软软的，带着哀求，让人难以拒绝。

咏安看着他这副仿佛要被遗弃的小动物般的模样，心中那点原则和顾虑再次动摇。

她无奈地叹了口气，知道如果不答应，他恐怕真的会偷偷跟去，那样反而更麻烦。

而且……经历了昨夜的梦，她似乎也无法再像之前那样，狠心地将他推开。

“好吧。”她最终妥协道，但神色严肃地竖起一根手指，“带你去可以，但你必须听话，一直跟紧我，不能乱跑，不能随意使用力量，更不能在学校里惹出任何动静，明白吗？”

她得约法三章。

“嗯嗯！”汐玥的眼睛立刻重新亮了起来，用力点头，像小鸡啄米一样，“我一定听话！殿下说什么就是什么！绝不分开，绝不乱来！”

咏安看着他高兴的样子，心情也稍微明朗了一些。

她上下打量了一下他这身与现代社会格格不入的古装：“还有，你这身衣服……能不能换一下？总穿这件古装，感觉怪怪的。”

然而汐玥却立刻摇头，双手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，脸上露出不舍和坚持：“这是……当年你送我的第一件正式衣服。”

他的理由简单而直接，带着对过往岁月无比的珍视。

咏安扶额，知道在这个问题上恐怕很难说服他。

算了，反正别人也看不见。

她不再纠结于此，转身从书包里翻找了一会儿，拿出一张画好的符箓。

这张符与寻常的黄纸朱砂符不同，纸张泛着淡淡的银色光泽，上面的符文也更加复杂精妙。

“过来。”她对汐玥招招手。

汐玥乖巧地凑近。

咏安将那张银色的符箓轻轻贴在他的后背心位置。

符箓触及他衣料的瞬间，便如同水银泻地般融化开来，化作一层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光晕，迅速笼罩了他全身，随即隐没不见。

“好了。”咏安拍拍手，“现在，除了我，其他有道行的人，只要修为没超过我太多，正常情况下都看不见你了。”

汐玥却毫不在意，反而因为能与她“绑定”而感到开心。

他挺了挺胸脯，语气带着一丝属于“凶”级鬼王的淡淡傲然：“没事。只要不是另外几个‘凶’级的老家伙，我都能轻松应付，它们不敢轻易靠近我的。”

他说得轻松，仿佛在说拍走几只苍蝇。

“另外几个‘凶’？”咏安捕捉到了关键词，好奇地问道，“除了你，还有几个‘凶’级？你们……彼此认识？”

汐玥在她身边坐下，掰着手指头，像数小朋友一样数了起来：“唔……除了我，还有四个。有一个前阵子闹出不小动静，从封印里突破出来了，在鬼界恢复鬼气呢。另外三个嘛……”

他歪着头想了想，“以前我全盛时期，大概能和他们打个五五开，谁也奈何不了谁。不过现在嘛……”

他耸了耸肩，语气轻松，甚至带着点小得意，“大概只能三七开了，我三，他们七。”

“为什么差距变这么大？”咏安不解，既然都是“凶”级，实力应该在一个大层次才对。

汐玥却转过头，看着她，忽然绽开一个笑容，伸手又搂住了她的胳膊，将脸贴在上面蹭了蹭：“因为我散掉了大半的鬼气，去求人帮忙找你呀。”

他说得理所当然，仿佛那足以让无数鬼魂疯狂觊觎、让修行者闻风丧胆的庞大力量，不过是用来换取她踪迹的微不足道的筹码。

“不过没关系，我终于找到你了。这才是最重要的。力量嘛，慢慢再修回来就是了。”

咏安一时无言。她听爸爸和老天师提过，鬼魅提升法力，比人类修道艰难百倍。

神仙可以通过信徒的信仰、香火、建庙祈福来积累功绩，功绩越高，地位与神力自然水涨船高，体系相对“规范”。

而鬼魂，尤其是没有背景、不愿入地府轮回的孤魂野鬼，想要变强，几乎全靠自身在残酷的鬼界环境中，一点一滴地吞噬、修炼、争斗，用最原始的方式打出来。

散掉大半鬼气，对于鬼而言，几乎是自毁根基、可能永无翻身之日的疯狂行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