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队，我找到了。我找到他了。”

方逸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，带着极力压制却依然无法掩饰的激动，指尖因用力攥着手机而泛白。

电话另一头的林砚，正站在市局顶楼天台的边缘。晚风吹动她利落的短发，带着秋夜的凉意拂过脸颊，脚边散落着几片被风吹落的枯叶，指尖按压护栏的力度渐渐加重，目光投向远处那片比周围更显暗淡的区域——城西的老城区，江流和另外几个受害者曾经居住的地方，脑海里闪过受害者家属痛哭的模样。

许明。市局信息中心的技术顾问。

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，在她心中激起了一圈圈冰冷的涟漪。一个潜伏在眼皮底下的凶手，一个披着“自己人”外衣的恶魔。这意味着，她们之前所有的调查，很可能都在对方的实时监控之下；意味着每一次案情分析会的内容，都可能第一时间摆在凶手的桌面上。

她们不是在黑暗中摸索，她们是在一个被敌人点亮的舞台上，自以为是地表演着一出名为“破案”的滑稽剧。

“地址，值班记录，IP分配表，都对上了？”林砚的声音很冷静，冷静得几乎不带任何情绪，只有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。

“全部吻合。”方逸回答得斩钉截铁，“11月4日凌晨3点22分，那个延迟只有0.3毫秒的IP请求，就是从信息中心技术支持室3号机发出的。而那天晚上，许明就在那个位置上值班。”

“干得好。”林砚掐断电话，没有多余的夸奖，也没有下一步的指令。她深吸一口带着凉意的晚风，胸口微微起伏，指尖掐着烟身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，金属烟嘴蹭得指腹发凉。

她转过身，背靠着冰冷的护栏，肩膀微微绷紧，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，将烟身转了半圈，指尖无意识地叩击护栏，发出轻响。她知道，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一个普通刑事案件的范畴。

一个在职的市局合同工，涉嫌连环诱导杀人。这个消息一旦公布，将会在整个警队系统，乃至整个城市引发一场前所未有的地震。逮捕许明，只需要她一句话。但之后呢？舆论的压力，内部的审查，以及那个隐藏在许明背后，至今仍未浮出水面的、错综复杂的动机……

林砚比任何人都清楚，要扳倒一棵看似不起眼，实则根系早已盘踞深处的大树，需要的不是斧头，而是一套完整到无懈可击的证据链。一个案例，或许可以定罪，但不足以揭示全部的真相，甚至可能会因为证据单一而被顶级律师找到翻盘的突破口。

她需要更多。她需要证明，许明的行为不是一次偶然的激情犯罪，而是一种持续的、有预谋的、成体系的“猎杀”。

十五分钟后，方逸被叫到了林砚的办公室。

“一份IP地址和值班记录，还不够。”林砚开门见山，将一份空白的调查报告模板推到方逸面前，指尖在桌面轻轻一点，“这只能证明许明在那个时间、那个地点，访问过那个论坛。但他完全可以辩称，他只是在进行日常的网络巡查，或者账号被盗用。我们需要找到他和其他受害者之间的直接关联。一个，不够，我需要更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