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文小说网

繁体版 简体版
书文小说网 > 大轮盘线 > 第24章 【2-4】内部因素

第24章 【2-4】内部因素

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(免注册),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,请耐心等待,并刷新页面。

过于理想化的发展有时是令她无所适从的。

况且这又不是她的理想。

光通过窗帘缝隙窥入内里。她拿起枕边电子表:八点二十分。不是通勤的日子。

光在窗沿流动。她坐起身子,干脆将其拉开,把它们全都放行。

屋里瞬间透亮得很。鸟的闲言碎语和晴天一起出现却迟迟不见鸟影。向外打量也仅能看见些树。黄色绿色融合在一起,恰到好处。

太阳同路灯齐平,白到刺眼。天气依旧晴朗。她敞开窗户,没有马路或车流,仅有公园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。树木同单元楼,纵横交错。

冷锋过境后的沁凉涌进鼻腔。清透。没有烟味。

孟孑孓下地,走入厨房。卧室与客厅衔接不过一条过道。抱枕躺在地毯上,窗台前前后后五盆多肉。微波炉打了两分钟萝卜炒肉,连带一张烧饼。她就着电视剧新一集慢慢悠悠吃下去,味道比起昨天有些萎靡。

关上电视剧时肚子里满满当当,喉头也堵塞得很。九点十分。她低头看看T恤衫、沙滩裤,想着该去换身衣服。

拉开衣柜。里面全是坎肩。衬衫和坎肩、毛衣和坎肩、打底衫和坎肩、羽绒服和坎肩。

孟孑孓视线扫过一轮。那就打底衫和坎肩。

迈出单元楼她才意识到天空原来是无尽的。清凉的空气是无尽的,明亮的色彩也是无尽的。她生活的原来一直都是这样一个望不穿的秋天。

顺着道牙走,轿车、电动车、自行车,每辆车都归属在应该停泊的位置。身着刺绣衣服的老龄人们路过她,头发花白,身形伛偻,互相说话,一口方言,慢慢吞吞;青年男女手拉手,互相调侃,咧嘴大笑,乐此不疲;孩子们寥寥几个,一枚皮球在他们脚下飞过来、翻过去。满道路细小响亮的笑。叶子悠然落下来,在她身后。

孟孑孓顺着道牙绕,一直绕出单元楼群。

小区门口似乎把世界阻隔开来。一出门口,喧闹和炸串、煎饼。油脂香便并肩向她飘去。来来往往的人、未被点亮的彩灯、越过十字路口的共享单车。她记忆里一切往昔都升起。所有人的血肉既不在沸腾也不在冷却,只是安安稳稳地从容度过日子。鸤市越是令她感动她就越回想起语市的不同。轻便、快捷,过于现代化。有关未来的一切幻想像裸体那样□□,站在语市中央,便就成了语市。媒体称赞夸大语市的新奇,至今也是令国一带经济中心里的中心。

然而她不习惯天缆,不习惯新能源,不习惯无线电子产品。群众所推崇的洁白清高都令她太不习惯。

她还是喜爱这座桃花源,炊烟袅袅,远离飞速向前的人世。抑或这才是人世。

孟孑孓向前走,拿出手机。孙荼荼早晨六点三十七分发来地址。78号街时光奶茶。附有一张店面照片。粉白牌底,深褐字体,圆润可爱。玻璃门上挂串旧风铃,隔壁左边挨着一家手机,右边靠着一家鱼缸。

孟孑孓用两根手指放大图片,视线停留几秒。

完全没有印象。

她尴尬地躲开往来行人,走上路牙,在绿化树丛后找寻所谓“时光奶茶”。边走边撞见几个同事,他们不穿西服时反倒显得和谐很多。而在公司外都装作互不相识这点让她感觉良好。

路过各色扩音器里的蔬菜打折、水果打折、饮品打折、手机打折和超市清仓大甩卖。脚边狗吠猫吵惊起几只麻雀飞上树避难,叶子沙啦啦落下来,照这趋势,必定在十二月前掉光。

鸤市总是冷得比其他地方快,季节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

最后一个车厘子六折过去,街道变得清静不少。

也是在清净的街上发现所谓“时光奶茶”的。她扬起脸看向同照片上如出一辙的店面。外墙已经斑驳,玻璃门蒙上磨砂纸,只有风铃叫太阳晒得发亮。她决心推门进去。

奶精味率先扑面而来,浓到发醇。风铃声泉水一样穿过耳蜗。她看向内里温馨装饰,包括黑板上手写的饮品菜单。然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今天要见的目标。根本连穿搭特征都不用向孙荼荼询问。这人一眼就能让人看见。

渔夫帽,针织衫,阔腿裤,板鞋。整个人穿得像片发霉叶子。头顶几乎挨到天花板,稍微踮踮脚就能给脑袋磕个大包。如此高大到怪异的身形不免给她一种粗重笨拙之感,然而孟孑孓在认出他的同时回忆起他的细心。

图拉维斯。朱佑铭的手下——朱佑铭的秘书。怎么可能蠢笨。写字都是板正到一撇一捺都要规范的印刷体,辞职员工留下的盆栽都要分好类照料,有新通知一定第一时间回复,所有员工柜子都被他贴了名字标签,记得每个人的饮料口味和过敏源。

图拉维斯,一丝不苟的代名词。只是性格太过迟钝,每次聚会连一句话都不说,只会默默走上一圈给人们递茶端饭,一旦菜上齐,就跑出包间没了影子。

更糟糕的是,压根没见过长成什么样子。

大家相处一年多下来,知道他是母尔贸人所以皮肤白得像墙皮;知道家里有一个妹妹一个姐姐全都出去工作;知道电话邮箱社交平台账号和现居地址——就是不知道脸长成什么样。仿佛被什么上了层雾霭似的,似乎不想被人看见。

比如现在背对着自己,把前台挡得严严实实。

孟孑孓过去拍拍他胳膊。站在他旁边,脑袋也只是勉勉强强能够到大臂。图拉维斯身体一颤,低头看去,非常抱歉似地点了下头。

就是仰视,仍然看不见长相。只有下半张脸露在外面,唇形鼻尖都算得上俊俏。至于上面如何,无从得知。

孟孑孓毫不在意。或许入职第一天跟着好奇了一阵,结果不到三天就彻底失去兴趣。相貌这种东西又不是人自己决定的,也不懂同事们为什么这么在乎。他作为总裁秘书,每天拿着比他们高了一倍的薪水,足以养活自己,长成什么样都无所谓。

“在这说,还是去别处?”孟孑孓两手揣进口袋,暖烘烘的。

图拉维斯接过盘发老板递来的饮料,手指细长得略显恐怖。

“去……别处。”

店外几辆自行车争先恐后掠过。她才想起他讲话也是犹犹豫豫。

只是很久没人住了,但整座房子由内而外,散发出一股死的气味。这并非不吉利的说法,给人的感觉就是“谁死了”或“遭人遗弃”的。墙皮脱落掉漆、房顶掉了块瓦。和两旁装修相同的房子对比,显得完全不同。真的像被谁杀过。灰瓦、米砖、白边框,说是远古遗迹都委屈了它。

幸好当初没买这的联排别墅——哪还有个别墅的样子。

孟孑孓停好单车,取下把手上挂着的少冰红茶。图拉维斯停好单车,紧紧鸭舌帽。

他把门牌号刷着7-4-5的那栋——也就是惨得不行的那栋打开。孟孑孓以为来到闹鬼圣地,蹙着眉吸了口红茶。

不是很甜,涩得恰到好处。让她眼前一亮。

“不好意思,实在太久没来过,”图拉维斯低着声音道歉,“希望你别介意。”

“没事,没事。”孟孑孓看向屋内,越觉那股死的味道浓烈。

图拉维斯已经进去。她走入落灰的玄关,被呛得咳嗽几下。屋内被太阳晒成纸箱。除去玄关、厨房外,衣服们叶子一样堆满各处。且一件比一件品味欠佳。尤其沙发上那件卫衣,丑得令人不忍直视。

阳光从厨房纱窗飘忽进来。孟孑孓忍着尘土味把红茶放在餐桌上。图拉维斯默默收好衣服们——堆到电柜旁一尊沉重的老钟后。他在这栋房子里显得不那么巨大了。孟孑孓看向头顶:天花板比一般房子高。可能是把阁楼去掉了。

她拉开靠近窗的凳子,拍拍灰尘落座。坐下时一股烟味在脸旁飘若游丝。图拉维斯似乎并不是烟民。而且眼前这张桌面完全是干净的,古旧掉漆却亮到反光,仿佛被人细心打理过。但不应该只打理桌子。

孟孑孓略略感到奇怪,决定还是先把红茶喝进胃里。

“实在对不起,”他把覆盆子果汁拉开对面那把椅子坐下,椅背被挡得完全消失,“那边……现在的家,没法去。姐姐妹妹都在,爸爸妈妈也回来了。”

“啊,没关系,”孟孑孓想起他之前可能也是这么跟人一路道歉过来的,不由得一阵郁闷,“在这说也一样。”

“我现在还什么都不清楚,莫名其妙被拉入伙,也麻烦你尽量说简单些。”

图拉维斯低下头,长发垂到胸口。下白上黑,明显染过。

“从同伴……嗯……从同伴开始说起。”

孟孑孓身体微微前倾,双臂搭在桌面上。

图拉维斯吸了口气。

“老板一周前,就是带你进入天轨楼的一天后,有了同伴,叫做全乌子。现在是老板的帮手,两人一周前签下合同,生效期一直到明年春天。

资料不是我调查的。对她的一切都不太清楚,现在也只知道她的来头并不正常。你进入天轨楼三天后,她跟着老板进入天轨楼。这就过去一周多。

我们最开始并不知道你去了这么危险的地方。之后才知道你是和老板一起出差。所以搭救的时间稍晚,真的很抱歉。”
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