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柳兄有心了,此番前往北疆,怕是要辛苦你了。”林微话音未落,柳文彦已转身大步离去,玄色劲装的背影在暮色中愈发挺拔,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果决,连带着披风下摆都扫出几分利落的弧度。她望着对方的身影,指尖轻轻攥紧了药箱边缘打磨光滑的木棱,箱内银针碰撞发出细微的轻响,心中的最后一丝顾虑也随之消散——有柳文彦这般行事周全的人同行,此番北疆之行,便多了几分稳稳的底气。
次日黎明,天际刚染出一抹浅淡的鱼肚白,带着寒意的晨霜还凝在驿站的拴马桩上,队伍便如期出发。十名精锐医师皆是济世学堂挑出的骨干,个个背着沉甸甸的药囊,神色肃穆。三辆马车用粗绳捆扎得结实,车帘下隐约可见码放整齐的药材、叠得厚实的棉袍,还有林微连夜带着药童赶制的百余只麻布口罩,以及几大坛用来消毒的烈酒。赵虎勒紧缰绳站在最前,腰间佩刀寒光闪闪,他猛地挥下马鞭,清脆的鞭声划破清晨的静谧,车轮碾过晨霜,溅起细碎的白霜,朝着北疆的方向疾驰而去,车辙在官道上留下两道深深的印记。
七日后,靖安城厚重的城门在吱呀声中缓缓打开,一股混杂着药味与腐朽气息的冷风扑面而来,让众人心头骤然一沉。城内街头行人寥寥,路面上散落着枯叶与零星的药渣,偶尔有巡逻的将士走过,甲胄上沾着未掸尽的风沙,眉头紧锁,神色凝重得像是压着一块巨石。守城将军早已在城门内等候,他一身甲胄未卸,眼窝深陷,布满红血丝的双眼见到林微与柳文彦时,瞬间亮起一丝微光,急忙上前抱拳见礼,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:“林大夫、柳大人,你们可算来了!城内已有近三成百姓染疫,太医署的医师们换了好几副药方都不管用,将士们也有不少中招,再这样下去,这靖安城怕是撑不住了!”话落时,他的指尖都在微微发颤。
林微不及寒暄,眉峰微蹙,语速急切地说道:“将军不必多言,先带我去安置重症病患的地方,我要先诊查病情。”将军不敢耽搁,连忙侧身引路,脚步匆匆地带着众人往城西的临时隔离营走去。越靠近营地,咳嗽声、呻吟声便越发清晰,交织成一片令人揪心的声响。营内帐篷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,不少帐篷的布帘都破了口子,寒风径直灌进去。病患们大多蜷缩在铺着干草的地上,有的面色潮红得近乎发紫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;有的则浑身发冷,裹着单薄的被褥瑟瑟发抖,呼吸急促得像是随时会中断。
“都退后些,保持通风,不要围在病患身边!”林微一边沉声吩咐,一边迅速从药囊里取出麻布口罩系在脸上,遮住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清亮而沉稳的眼眸。她快步走到一位重症病患床边,先俯身观察对方的面色与呼吸,又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搭在病患腕脉上——指尖触到的肌肤滚烫得惊人,脉象浮而急促,像是一团乱撞的火苗。接着,她又接连走到几位不同症状的病患身边,或诊脉,或询问症状,眉头渐渐蹙成一个川字,眼底满是凝重。
“柳兄,”林微快步走到营外通风处,摘下口罩,语气凝重得近乎低沉,“此次余疫并非单纯的风寒,而是风寒与疫毒交织在一起,加上城内物资匮乏,百姓们长期吃不饱穿不暖,体质虚弱,才让病情如此顽固。太医署的医师想必是用了常规的清热祛寒药方,只治其表未治其本,不对症,自然没能控制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