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秋端坐在座位上喝着她的茶,桌上刚刚碰巧滴落的一滴茶水被她的手指扒拉开,在桌面上写成一个“愚”字。
愚昧的愚。
这“大楚兴,陈胜王”的套路果真是好用,随便安排一个死士做出这种事情便真有人信。
还什么流年,若是一个普通人能在疫区监管之下,在府衙门前写完那劳什子血书?怕是疯疯癫癫地刚出现在街道上便会被巡逻的人发现了。
估计后续还得有些“鱼腹藏书,篝火狐鸣”之事,看来还是得提前囤些用得着的东西,免得常用的粮米油盐之类的东西因着这些事水涨船高。
等客人走了,叶秋同杨桃一道收拾好东西,忽然便道,“这小茶寮再做一个月便关停吧。”
她这话说得突然,杨桃扭头看向她,“叶娘子可是对我所做有哪里不满意?”
叶秋摇了摇头,“文鱼轩的生意已走上正轨,新客店生意也好起来了,后头还有度假村,邹莺一个人在后厨忙不过来,你去帮帮她。这小茶寮的经营到底太过琐碎,利钱也薄,不必再做了。”
而且这后续若是出了什么乱子,杨桃一个小女娘在这经营这小茶寮叶秋实在不放心,可若是再增加人手和投入又毫无必要,干脆关了算了。
“可这小茶寮不是娘子先考留下的吗?”杨桃倒还记着以前叶秋同她说过的话,“若是关停,娘子可要将这拆了?”
“不拆。”叶秋道,“先留着吧。”
这到底是原主父亲留下的东西,而且也是她一点一点将这个小茶寮做起来的,后续度假村建好了之后,用来做一个迎客的前台,也算有纪念价值和实用意义。
等叶秋回到家,周一道帮赵让简单擦洗过,此时人已在床上睡下了,叶秋忙了一天也有些累了,便让杨桃做暮食,她自己则欲洗漱一番,可推开门看见床上睡着的人,才突然意识到,今日卧房中还睡着一个呢。
看了眼角落里被屏风围起来的浴桶,又看了眼床上的人,叶秋一时竟不知自己这澡该不该洗。
瞟了床上的人好几眼,根据前几回的经验,赵让,应该、也许、大概率是不会醒的吧?
而且这不是还有屏风呢……
身上的粘腻实在是不舒服,这又是大夏天,若是走到文鱼轩去洗再回来又得出一身汗,这澡约等于白洗了,站在原地纠结了好一会儿,叶秋才一咬牙,决定洗。
杨桃往浴桶里头放水的时候,叶秋就坐赵让的轮椅上,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皮,打算一旦发现他眼皮有那么一点动弹的意思就放弃洗澡的这个想法。
谁知这人却在床上睡得很安稳,呼吸平稳,眼皮更是一动不动。
等杨桃放好了水出去,准备要洗澡之前,叶秋还蹲着床边用低低的声音试着叫了一声赵让的名字,当然也无人应答,叶秋这才深吸一口气,绕到了屏风后面,又突然踮起脚从屏风后面探头看了眼赵让,确认对方真的没醒。
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在狭小的房内响起,紧接着便是人迈进浴桶时发出的水流声,以及那身粘腻终于消除的轻声喟叹。
床上的赵让这时才终于缓缓睁开了眼,朝着房内那个屏风遮挡的小角落看过去。
竹编的屏风密密实实地挡住了那个小角落所有的风光,却根本挡不住人的想象,屏风后的水声更是为画面增添了令人遐思的素材,赵让猛地一下重新闭上自己的眼,耳朵连带脖子都悄无声息地红了个透。
屏风后的叶秋却以最快的速度洗完澡,换上衣服重新出来,视线自然地落在床上的人身上,外头的夕阳透过窗打进屋内,给屋子里所有的物件和人都蒙上了一层橙红的光。
明明不曾挪动分毫,可这光一打,倒显得床上的熟睡的那个人像是因刚刚的事红了脸似的。
在床边一边擦着略有些打湿的发尾,叶秋低头去看赵让,“真的就睡得这么熟?那今日暮食还吃不吃了?”
光下的赵让实在显得生机勃勃,和平日里冷清的样子判若两人,叶秋看了一会儿便忍不住想要逗逗他,于是摘了一根自己的头发,就用那一根发丝在赵让的脖子上来回拨弄。
熟睡的赵让蹙眉,似是觉得痒,伸手抓了下脖子。
恶作剧成功的叶秋轻笑一声,又去划拉,这么几番来回之后,终于有一次叶秋没来得及收手,叫赵让一把抓住了自己的手。
睡梦中的赵让竟还挺有力的,叶秋手想抽都抽不出来,被握住之后可能是因为叶秋的手凉凉的,赵让竟舒适地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侧,整个人微微侧躺压住,又睡熟了。
得,叶秋无奈地笑了一下,都怪自己非要逗人玩,现在她也吃不上晚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