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套着粗布麻衫的男孩正站在铁砧前,左手用长柄铁钳夹着一块烧得通红的铁坯,右手抡着一柄锻造锤,每一锤都精准地砸在同一个位置,而火花四溅如金红色的雨滴、随着打铁的声音向外散去。
顺着小舞停留在男孩身上的视线,谢洗月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这个孩子。
和同龄人相比,他的身形多多少少算是修长的。
虽然身上的肌肉不能和那些真正的铁匠相提并论,但这个男孩袖口卷到手肘以上,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,看上去倒是个熟练工。
男孩背对着街道,看不见脸,但小舞明显对他很是熟悉。
“小三!”她喊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。
锤击声停下了。
在小舞惊喜的注视中,唐三直起身,转过脸来。他有一张在这个年纪已经显出几分清俊的脸,眉骨高,眼窝微深,一双漂亮的眼睛被炉火映得格外明亮。
此刻,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,贴在皮肤上,而唐三随手往脑后一拨,露出光洁的额头来。
谢洗月看得分明,这个孩子看见小舞的瞬间,那双眼睛里的神色从专注变成了意外,随即浮上一层淡淡的笑意来。
“小舞?”唐三放下锻造锤,把铁钳里的铁坯重新塞回炉火里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:“你怎么在这儿,不是说这次放假,打算回家一趟吗?”
作为已经正式满20级的大魂师,小舞在面对老师关于魂环的问询时,只说自己假期再安排。而无论是工读生群体还是学校,大多清楚她跟谢洗月的关系,倒也随她去了。
“这才刚放假几天呢,我还打算再逛逛。”
小舞三两步跑到铁匠铺门口,趴在柜台上往里看,笑得眉眼弯弯:“对了,小三,你还没吃饭吧?”
“还没。”唐三看了看铁匠铺里挂着的钟,又看了看炉火里那块还没打完的铁坯,略一犹豫:“等我一会儿,这块料子还剩最后一轮锻造,最多一刻钟。”
“不急不急,你慢慢来。”小舞转过头,她拉住身后人的手,声音很兴奋:“姐,你不是说想正式见见小三吗,要不我们一起吃饭吧!”
直到这时候,唐三才意识到小舞原来是跟人一起来的。
他下意识朝小舞身后望去,而谢洗月没有看他,似乎只是在应小舞的话:“既然是你的想法,那当然是好的了。”
她似乎有点心不在焉,但依旧笑得很柔和,甚至是让唐三第一次觉得自己能直视她的那种柔和。
他细细地打量过去,只觉得对方白衣胜雪,眉目高远,眼下的灰纹如静止不动的河流。此刻温柔地半揽住小舞,几乎清朗柔和得不像话。
只是一眼,学院里传扬的流言、自己对她冷漠的印象,通通仿佛被橡皮擦抹去一般,甚至能让人生出“原是自己狭隘”之感。
唐三一惊,他此刻才惊讶地发现,和之前都不同,自己竟然能够记住眼前之人的面容了。
“‘身光忽灭’...这就是另一个后遗症吗。”
似乎是被他惊讶的视线触动,原本站在小舞身后的人竟然越过小舞、抬头望向他。
面上的那点柔和掺杂在她的话语里,便会让人觉得她声音低柔沙哑,仿佛生性温和、对旁人全然纵容一般。
谢洗月似乎并不奇怪唐三的神情,只是叹息一声:“看来我确实得着手弥补自身了,即使是小五衰,也太提前了,不是好事啊。”
“...姐,你有在听我说话嘛?”
更让唐三惊讶的是,小舞似乎像是没有听到谢洗月刚刚的自言自语一样。
她摇了摇洗月的左手手臂,好似赌气一般:“既然姐也觉得好,那我们就一起等小三完工啦。”
“去吧,”在唐三远远的注视中,谢洗月失笑,她右臂空空,面上却不起波澜:“难得陪你,自然是全由你做主了。”
“更何况,这孩子天赋惊人,”同唐三一样,谢洗月也远远向他望来。只不过和平日的沉默印象浑然不同,唐三能看出她此刻目光如炬:“我相信,不用太久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