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一次被谢洗月催促,霍硅终于露出苦瓜脸来。
“别那么着急嘛,旅店总会找到的。”她不再遮掩,像是破罐子破摔般开口:“只是,洗月,你一点都不想念我们的宅子,我们的佑天苑吗?”
听见这句话,谢洗月又瞅了一眼霍硅:“这又是怎么了?”
霍硅看上去颇有些垂头丧气:“怎么说我们也在诺丁城住了这么久,现在来到索托城,居然真的要重新找住宿,你也毫不留恋的样子...甚至还在催我。
真可恶,我要陪着你,没有人守家,你就一点都不担心我们的佑天苑吗?我是说,怎么说也是萧尘宇和他老爹变相送的房子什么的。”
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,虽然霍硅自己不是那样家庭出来的,但她想着,如果自己送了别人一个大便宜,那怎么说也是奇货可居、有所图才是。
眼下,自己的奇货、自己的所图就这么走了,霍硅想,若是换做自己,肯定不会甘心。
她本想提醒谢洗月几句,哪知道每每说起,对方都是一幅不放在心上的模样。
现在,谢洗月一次又一次提起索托城的住宿,霍硅也是憋不出了,终于重新说了出来。
她本以为,在重新听到自己提起这个问题的时候,谢洗月怎么说,也要象征性地思考一会。
谁知道,听到自己的话,谢洗月反而面上露出一些少见的惊讶来。
她稍稍偏过头,望向自己的眼睫颤抖如蝴蝶翩跹,长发耷拉在肩头,在傍晚街边亮起的灯光烛火下,看上去甚至有些像不食人间烟火的妖怪:“啊,霍硅,是谁告诉你,我没有留人守家了?”
在霍硅下意识的诧异目光中,她看见谢洗月勾起唇角:“放心好了,那是我的佑天苑,轮不到他人染指。”
*
诺丁城,佑天苑。
此时正值夜晚,屋内却灯光尽灭,窗帘紧闭。
诺丁城这座不起眼的宅子,外表与其他住宅无异。从外表看上去,占地面积也不算大。
若是一定要论出个高低来,这栋两层住宅唯一值得称道的,怕是只有它那靠近诺丁城核心商业街的昂贵地段了。
可今夜不一样,有人误以为主人已然离去,径直推开了那扇门。
门是从外面锁的,锁依然鲜亮,却仿佛失去了它的效用般,被不知道哪里来的钥匙随意打开。
三个面容狰狞、满脸横肉的汉子你前我后地走着,他们看上去像是喝多了酒、想寻个僻静处赌两手,但那一脚踹开了门的力道,却又显示出非同一般武夫的力量来。
佑天苑整个没开灯,此刻被踹开门,一眼望过去,更是漆黑一片。
“没人?正好。”领头的光头汉子嘿嘿一笑,跨过门槛。
第二个人犹豫了一下:“这声音似乎有点不对...”只可惜他还没说完,就被一同拽了进去。
身后的人也紧随领头的光头汉子跨过门槛,他催促到:“还不抓紧?只是打探一下而已,听说人也不在。再不珍惜着点机会,这钱就没你的份了!”
听到钱的事情,第二个人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,他连忙也跨过门槛:“行、行,我进,我进。”
他话音未落,身后的门便无声无息地合上了。
和外头看去的一片漆黑不同,宅子里似乎别有洞天般。
乐声、明光,随着合上的大门一并出现了。
而同时出现的,还有帷幔。
——无穷无尽的帷幔。
柔嫩的、近乎透明的粉色,一重连着一重,从头顶垂到脚面,从四面八方涌过来。
三人掀开一重,又是一重,歌声从帷幔深处飘出来,仿佛掀开下一幕就能看见歌者的倩影。但最终出现的只是影子,他们还得去掀开下一重。
领头的光头汉子的眼神开始发直,嘴角淌出涎水,手不自觉地往前伸,想去拥抱一个不存在的人一般。
而原本的第二个人此刻走在最后,呼吸也越来越重,直到他忽然开始嘿嘿傻笑起来,最终一头栽倒在地上,然后被地面的粉纱裹去。
他们在帷幔之中走了数十步,已经到了极限。
修为?这些被用来探路的可怜卒子连大魂师都不是。
帷幔的最深处,一个人靠着壁炉坐着。
他面容阴柔,眉眼细长,嘴唇薄得像一道刀痕。
和他姣若好女的面容相比,这个男人的右臂的袖管却是空空荡荡,但他面上却无悲无喜,仿佛对此不以为然,只是不断用左臂去拨弄身前的粉色帷幔。
和三人倒下的声音、以及帷幔中不断响彻的歌声相比,男人就那么安静地坐着,径直着望着这些粉色帷幔。
他记得自己叫天乐。也记得自己必须守在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