队伍在神庙入口处停下,进行最后的休整和检查装备。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,混合着浓重的植物腐烂气息和一种难以言喻的、类似陈旧金属的腥气。
关根落在队伍边缘,借着检查背包带的机会,目光再次扫过那片先前感受到注视的密林。此刻,那里只有被风吹动的枝叶,寂然无声。他心头那根弦却绷得更紧。他知道,一旦进入这道门,很多事就无法回头了。
“喂,关根。”
关根回头,黑瞎子不知何时溜达到了他旁边,手里拿着水壶,却没喝,墨镜对着他,脸上那惯常的笑容淡了些,显得有点琢磨不透。
“黑爷有事?”关根语气平淡。
“没什么大事,”黑瞎子拧开水壶盖,慢悠悠喝了一口,“就是觉得你这人挺有意思。明明对底下那套东西熟得跟回自己家后院似的,”他指了指神庙黑洞洞的入口,“可看天真那小伙子的眼神,又陌生得很。”
关根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黑瞎子凑近一步,声音压得极低,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:“身上有股味儿,是‘时间’和‘失去’腌入味了。还有……”他停顿了一下,墨镜似乎能穿透关根表面的平静,“你对那小子的在意,不像陌生人,倒像……看着过去的自己,或者,弄丢了的宝贝。”
关根的心脏猛地一缩,面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:“黑爷说笑了。”
“是不是说笑,你心里清楚。”黑瞎子退后半步,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,“放心,我嘴严,尤其对有意思的事。”他话锋一转,“不过提醒你一句,这里头,”他指了指自己脑袋,又指了指神庙,“有些东西,不是光靠‘知道’就能改变的。执念太深,小心被反噬。”
说完,他拍拍关根的肩膀,力道不轻不重,转身哼着荒腔走板的调子,走向正在和解雨臣低声说话的吴邪那边。
关根站在原地,手指在背包带上无意识地收紧。黑瞎子果然看出来了,至少看出了他非同寻常的来历和对吴邪特殊的关注。但他没有声张,甚至给出了模糊的警告。是敌是友?关根无法完全判断,但至少目前,不是敌人。
他抬眼,再次看向神庙入口。吴三省和阿宁已经带头,打着手电,率先弯腰钻了进去。潘子催促着吴邪跟上。解雨臣对黑瞎子点了点头,两人也带着手下紧随其后。
那道一直存在的、来自高处的注视,在所有人进入神庙入口的刹那,似乎彻底消失了。不是离去,而是如同水滴融入大海,隐匿于更庞大、更古老的黑暗之中。
关根深吸一口气,那混杂着腐朽与腥气的空气涌入肺腑。他知道,那个人也进去了。用他自己的方式。
他不再犹豫,迈步跟上了队伍末尾,身影没入神庙深不见底的黑暗。手电的光柱在残破的石壁和倾倒的巨柱间晃动,光影交错,拉长了每个人的影子,扭曲如同鬼魅。脚步声、呼吸声、衣物摩擦声在狭窄的甬道里被放大,又被无尽的黑暗吞噬。
前面的吴邪似乎被一根垂下的藤蔓绊了一下,低呼一声。潘子眼疾手快扶住他:“小三爷,小心点!”
解雨臣回头看了一眼,眼神带着关切。
黑瞎子则吹了声口哨,调侃道:“天真同志,下地不是春游,精神集中啊。”
而关根,在阴影中,目光越过晃动的人影,落在最前方手电光勉强照出的、一片更加空旷深邃的黑暗区域。他仿佛能“看”到,在那片黑暗里,有一道比黑暗更沉默的身影,正以超越常人的速度与方式,悄无声息地探查着前路,将一切潜藏的危险标记或清除。
他走在他曾经走过的路上,守护着他曾经的模样。
甬道开始向下倾斜,湿滑难行。空气越来越阴冷,那种陈腐的腥气也越来越浓,其中开始夹杂一丝若有若无的、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气味。
“是尸香。”解雨臣忽然出声,语气凝重,“所有人都注意,尽量别深呼吸,用湿布捂住口鼻!”
队伍一阵骚动,人们纷纷拿出水壶浸湿布条或毛巾。吴邪手忙脚乱地跟着做,脸上有些发白。
关根默默拿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浸过特殊药草的布巾(沙海时期针对各种毒瘴的配备),捂住口鼻。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。尸香出现,意味着离那些东西不远了……
突然,走在最前面的阿宁队伍中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,紧接着是枪械上膛的咔嗒声和急促的喊叫:“有东西!墙上!活的!”
手电光柱疯狂晃动,瞬间集中照向一侧的石壁!
只见那布满湿滑苔藓和诡异浮雕的石壁上,不知何时,无声无息地“绽开”了无数密密麻麻的孔洞。每一个孔洞里,都探出小半截灰白色、蠕动着的、仿佛巨大蛆虫般的躯体,它们顶端裂开,露出细密旋转的、如同七鳃鳗一般的口器,正对着闯入者,发出轻微的“嘶嘶”声,那甜腻的尸香骤然浓烈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