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是她平生仅见的魔族,却好像并没什么特别,言行举止与常人无异,此刻就站在她身旁。温慧侧过头去打量那魔族,目光毫无避讳之意。对方浑似不在意,注意到她在瞧自己后,也轻飘飘地转过头来,二人视线撞了个正着。
魔族同她对视了片刻,主动开口道:“慧姑娘,是有什么事要问在下?”
她见对方态度坦荡,心里那点疑虑很快被压下,摆了摆手忙道:“不是,只不过我头一回见魔族,觉得有点稀奇。”
对方笑了笑没说话,并不以为被冒犯,又将头转了回去,默许了她的打量。
据这魔族自己所说,他叫作龙幽,是被什么魔界魔尊支使来探查蜀山地脉的,可待他们详细盘问起来,他却不愿再说下去,倒开始反问他们一行人的来历。
这当然是在岔开话头,温慧因此觉得龙幽是个可疑人物,但她用宝镜照了他,镜中也和眼前看着的是一个模样,令她迟疑了好一会儿,疑心魔族的皮相是否就是如此。
既然目的相同,少一个人不如多一个人,南宫煌不顾温慧反对,如邀王蓬絮同行时一样,三下五除二就将人劝进了队伍里,对方也不大抵触,似乎这结果正合他心意。
南宫煌也听得了二人方才的对话,他想起温慧之前种种举止,忍不住窃笑起来,凑到龙幽身边低声道:“这蛮丫头见到英俊点的男人,就连眼睛都看直了,你没瞧见她刚才看星璇那样子吗?龙幽你千万小心,她准是在打你的主意。”
这样的调笑无论听多少次温慧都听不顺耳,何况她对龙幽是心存戒备,并非怀着那意思。她蹙起了眉头警告道:“你别乱讲行不行?再说,我看什么和你也没关系!”
少年人觉得她这样子有趣,忍不住又驳道:“怎么没关系了?你现在是在帮蜀山做事,关系着蜀山的颜面,总该听听我的话吧?”
她瞪了南宫煌一眼,知道他为了压自己一头能编出花来,她懒得同他争辩,也就不再搭理。里蜀山的小屋里有股阴寒之气,此时又涌了上来,令她不自在地摩挲了一下手臂,掌心的暖意传到臂膀的肌肤上,总算好受许多。
其实温慧知道南宫煌为什么会那么想,若说她见到蜀山掌门时没觉得对方英俊,那一定是假话,而星璇也是样貌英俊的人,她不能否认自己多有留心。有机会却不试试的话,怎么能做成想做的事?毕竟她此次出逃的目的就是将自己嫁给一个大英雄,令父亲和哥哥都无话可说,让那皇帝也知难而退。
但知道归知道,南宫煌的腔调实在让她不舒服,这本来坦坦荡荡的事,经他一说就好似成了惊世骇俗的奇闻了。她喜欢英俊又有英雄气概的男子,不愿嫁给室韦王这手下败将,这没有什么不对的,世人总是谈情色变,不过是些狭隘之见,在她看来根本没有什么好理会的。
可她也得承认,南宫煌每说一次,她心里原本的气魄就被他打回去一寸。这人实在很会拿腔拿调,紧紧掐住了她那根心弦,让她胸中块垒愈深,不自觉地愈发察觉他的存在。
她不觉得他是坏人,也不足以当得起英雄二字,况且两人凑在一起不出三句话就会斗嘴……但她已不可否认,也不会否认,她的心正在背弃自己的愿望向他倾斜,被他带来的那些藤蔓紧紧拖拽着,越滑越深。若不是这鬼地方实在找不着酒,她真想灌下自己几碗,用杯中物浇灭这挠得心中发痒的烦心事。
再者,她不说下去,也是怕龙幽真的附和南宫煌的话。一个人取笑她也就罢了,要是两个人都拿她当笑话,往后的日子就头疼了。
龙幽托着下巴一直沉默着,目光在两人间游走,在他们都以为他不会在意这场幼稚的争执时,忽然开了口。
他言语间显然没了方才的客气,唯有面上依旧挂着那礼节似的笑意:“恕在下听不明白。若是我的样貌能得美人青睐……虽是情理之中的事,但我也该去烧高香才是,为什么反而要小心?”
“你……”未曾想到魔族会冒出这样一句话来,南宫煌愣了愣,刚想搭上对方肩膀的手就这么收了回来,面色很不好看。
这打趣似的话,听着虽无恶意,像不知人情世故的公子哥在发问,但南宫煌并不糊涂,他听得懂意思,更听出了龙幽是个装傻的聪明人。他先前说那些话,是认定龙幽不会袒护温慧,也会当她在做春秋大梦,才说得如此放心。
龙幽这一句话打得他措手不及,不光是失了算,还有种自己走错了棋的慌乱预感。只是他和龙幽初相识,也没有拂了对方面子的打算,干咳一声口中喃喃道,“被这种野蛮女喜欢,哪犯得着这么开心……”
温慧更没想到龙幽会替自己说话,初时还愣了愣,听到南宫煌的低声喃喃才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,对着南宫煌咧开嘴角道:“看吧!他这才叫有眼光,我才不跟你计较呢,说话跟小孩似的。”
“……这怎么能作数?照我看,是个女人在他们魔族嘴里都是美人,你就跟无盐女一块儿当美人吧。”南宫煌嘴上说着,心里暗怪她轻易就被讨好,多了几分酸味。
龙幽倒不再说话,不知从哪儿捡了几块柴来生了火,就靠在墙边小憩起来。其余二人又忍不住斗嘴了一番,直到王蓬絮被吵醒,开口出声劝阻才消停了下来,墙边的青年却再也没睁开眼睛。
过了半个时辰,几人休整一番后再度上路。地脉分阴阳两条,还需折回再打通一条,才能成功回到人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