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温慧只是紧紧盯着她的亲生兄长走近，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。很多年前，在娘亲还在世时，即便是这面容冷酷的哥哥也曾对她温柔过，也曾如寻常人家的长兄一样爱护她。究竟是何时变了呢？是自娘亲过世，还是自他们都长大了，国事渐渐盖过了家事，终于令哥哥只记得报国事君。

娘亲站在庭院上眺望远方的身影，他是否已全忘记了？不敢问，不敢闻，平生梦长，欲看云烟，魂断阶上。

温慧轻启双唇，忍不住唤道：“哥！”

这一句呼唤动了在场二人的心魄，却唯独没能打动温策。他淡淡抬眸看了这许久不见的妹妹，她的确消瘦了，一路逃来蜀山不提，这道士云集的地方就是勉强容下了她，日子又怎么和镇北王家的郡主相提并论。她是他的妹妹，他本该问她是不是过得不好，可她现下更是朝廷钦犯。

“犯妇温慧，我此行乃奉旨捉你回朝，你若是知罪就立刻束手就缚。我从军中不止带了将士，更是带了火炮前来，休想蜀山能够包庇于你。”

温策的话未留半分情面，威胁的意思也不需言明，却挫掉了南宫煌才生出的那半点好感。火炮不过是凡间打仗用的利器，蜀山弟子都身负修为法术，还有徐掌门那样的仙身，区区一门大炮就妄图攻下蜀山，颇像个没见识的自负乡巴佬。

南宫煌轻哼一声，正要讥讽两句，却侧头看见龙幽面色铁青着，好像温策这话不是对着温慧、倒像是对着他说的一般。虽然温策的话听来的确恼人，可他也不必这样认真吧？南宫煌迟疑了一会儿，想起刚才龙幽说有法子送他们上蜀山，才算把话咽了回去。

温慧听得“犯妇”两字，心已凉去半截，恼道：“你叫我犯妇？只要我没能顺着皇帝和爹的意思嫁给那个什么蠢猪大王，我就只能做个犯妇？我不要，我不要嫁给他！”

她话音刚落下，温策抽出身侧架子上的长戈，已紧紧握在手上，冷声道：“住口！你逃婚也就罢了，还对那室韦大王胡乱称呼，难道真希望这来之不易的停战为了你一人而破灭？”

为了她一人，难道她就不是人么？温慧不明白，皇帝和室韦大王就这么了不起，将她的哥哥吓破了胆，就算再也不认她这个妹妹，也要把她送进火坑吗！和亲再如何伟大，不是她想做的事，又为什么要她来做这个伟大的人？

千言万语到心头，只剩下“为什么”这三个字，可她就算说上、问上无数遍，也没有人能真正告诉她缘由。

温慧仍然想问，即便问到最后只剩下无力，她还是想问。

可有人没能让她问出口，这人忽然出声了：“哼，原来这为国为民的名头，要靠抓自己的亲妹妹来维护。”

是龙幽。

自相遇以来，龙幽虽然说话总是戏谑，却不曾有像这般真正发作的时候，他像是不把任何事放在心上，不过偶尔作为观局者指点一二，就是与他最熟络的温慧也不觉得自己有多了解他。可眼下他眼中流露出的怨气，却竟是他的真情。

话还未说尽，已在长道外惊起一地蝉虫鸣叫。道非是山中道，蝉却是心上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