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年糕安顿好后,孟览州彻底没有了借口,不得不一个人直面审判。
转身前还在想理由搪塞,可当他一对上裴世瑾那双虚弱却依然犀利、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时,心理防线瞬间崩塌。
他如同竹筒倒豆子般,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详尽交代,随后郑重向裴世瑾鞠躬道歉,并且表示会全额承担医疗费用以及后续康复治疗,同时提供一张存有66万元的卡作为补偿。
最后,他几乎是带着哭腔恳求:“裴少,求你了,这事儿千万不能让我姐知道!不然她非扒了我的皮不可!”
裴世瑾微微颔首,语气平淡:“医疗费我领了。卡,拿走。”
孟览州急忙摆手,执意要塞给他,推搡间裴世瑾终究拗不过他的坚持,被迫收下了那张卡。
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,孟览州拖了把椅子坐到床边,语气轻松了不少:“裴少,想吃点什么?先吃点水果?”
裴世瑾表示随意,他就从果篮里掰下一根香蕉,仔细剥好皮,递到裴世瑾嘴边,一边喂,一边开始漫无边际地闲聊起来,输送着圈内最新的八卦消息。
听到几个熟悉的名字,裴世瑾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。
裴少,给你爆个独家猛料,保真!” 孟览州突然压低声音,神秘兮兮地说。
裴世瑾淡淡应了一声,示意他继续。
“苏少——苏臣年,他谈恋爱了!千真万确!”
原本听着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快要睡着的苏臣年,听到这话,瞬间心脏骤停,血压飙升,整只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温。
他猛地从角落跳起,飞奔到孟览州脚下,猫眼满是怒火,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信口开河的罪魁祸首。
与苏臣年激烈的反应形成鲜明对比,裴世瑾自始至终都保持着那副淡漠的神情,只是搭在床单上的手指缩了一下。
沉默片刻,他才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说:“……是么。”
“那……恭喜他了。”
孟览州不可置信地看着裴世瑾,试图从那副完美的假面下找出一丝裂痕:“啊?裴少,你……你就不好奇是什么样的天仙,能把苏少给——”
“啪!”
话未说完,一个猫爪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脸上。
“嗷!” 孟览州痛呼一声,捂着脸,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凶相毕露的布偶猫,“年糕!我靠!亏我还给你买了那么多进口猫粮和罐头!你就这么报答我?!”
“啪!”
回应他的,是苏臣年毫不留情挥出的又一记猫猫拳。
要不是最后裴世瑾出声制止,孟览州毫不怀疑,年糕真能把他活活揍死在这里。
“年糕!你、你讲点道理!”孟览州捂着脸,欲哭无泪地说,“再说了,打人不打脸,我这副样子还让我怎么见人……”
苏臣年懒得理他,冷哼一声,头也不回地来到了裴世瑾身边。
裴世瑾修长的手指顺势梳理着布偶炸开的毛发:“跟年糕计较什么。”他顿了顿,伸出手,“我手机呢?”
孟览州把满是裂痕的手机从抽屉里拿出来递给他:“损坏蛮严重的,裴少,等你出院,我带你买个新的。”
“不必。”裴世瑾接过,指尖在碎裂的屏幕上划过。
对他来说,手机只要能用就够了。
他给妹妹发了条信息,只说有事外出几日,转了笔钱让她自己安排,随后又向宠物医院老板请了一周假。
等他熄了屏幕,孟览州才试探性地开口:“裴少,要是没别的事,我真得走了……再晚,我姐非扒了我的皮不可。”他双手合十,做出一个拜托的姿势。
“注意安全。”
“裴少,有事联系!你出院了记得和我讲一声!”
孟览州出门的时候还不忘关灯,随着房门合拢,最后一丝光线被吞没,病房彻底陷入了黑暗。
沉默的黑夜宛若一把无情的利刃,剖开了他冰冷的假面,裴世瑾反复揉搓着大拇指和食指,压抑已久的情绪在无声中疯狂翻涌。
苏臣年。
这三个字,在他齿间无声碾过千遍万遍,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力度。
……
深夜。
一股熟悉难耐的燥热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,苏臣年猛地惊醒。
不好!
苏臣年强行开机,用尽全身力气撑起灌了铅般的眼皮,想要从裴世瑾的身边逃离。
必须离开这里……绝不能在裴世瑾身边变回去……
他刚想挪动发软的身体,却意外察觉到自己的脑袋上莫名出现了几滴液体。
是咸的。
生理盐水漏了?
这是苏臣年的第一反应。
顾不上深究,他强撑着爬起来,每一个动作都放得极轻,生怕惊动身旁浅眠的人。来到门边,他费力地跃起,前爪够到冰凉的门把手,用尽全身重量向下一压——
“咔。”
门开了一道细缝。他回头最后望了一眼床上模糊的轮廓,随即挤出门外,消失在走廊的微光里。
可他并不知道,从他试图挣脱的那一刻起,裴世瑾就一直醒着。
身旁的温度骤然消失,只留下冰冷的床单。
裴世瑾静静躺在黑暗里,眼眸空洞地望着天花板。许久,他才极轻地眨了一下眼。
年糕。
连你……也不要我了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