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至重回熟悉的温暖怀抱，苏臣年才敢悄悄眯开一条眼缝。

暖黄的路灯投下柔和的光晕，青年冷峻的眉眼染上笑意，骨节分明的双手温柔地托举着布偶。相机定格的那一瞬，猫猫仰头闭眼的模样，像极了在向他索吻。

“这张光影绝了！”拍摄结束后，两个女生兴奋地围着他们展示成片，相片里每一个互动都自然亲昵，构图更是一绝。

“太感谢你啦！帅哥，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？我们修好图发给你。”

裴世瑾下意识想开口回绝，脑海里闪过相片里布偶可爱的模样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他沉默着调出二维码，将手机递了过去。

两位女生整理好相机，朝他们挥了挥手，雀跃地离开了。

青春期的少女总是难掩内心的悸动，没过两分钟，她们的声音就从不远处传来：

“刚刚的帅哥好高冷，但他对猫好温柔啊！这种反差太杀我了！”

“下次要不要约他出来吃饭？”

“好想魂穿他的猫……”

——不好意思，这个位置已经有人了。

苏臣年腹诽道。

以往听见有人夸裴世瑾帅，他总是嗤之以鼻，可这次似乎不太一样。

心底莫名泛起一阵不爽，夹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，像被什么东西堵得发慌，连他自己都闹不清这情绪从何而来。

这种憋闷感让苏臣年后续都蔫蔫的，好几次裴世瑾的主动互动，他都表现得兴致缺缺，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。

裴世瑾停下来，掌心轻轻覆上他的脑袋，声音低沉温柔，不似之前和女生对话那般冷冰：“累了？”

苏臣年点点头用耳尖蹭了蹭对方微凉的指尖，发出含糊的“喵呜”声。

裴世瑾眼底闪过愧疚，二话不说，立刻将布偶裹进外套里，快步往家里赶。

谁知刚到出租屋门口，一人一猫就看见裴世瑜抱着膝盖蹲在路边，凌乱刘海遮住了她的表情。

裴世瑾以为是妹妹没带钥匙，他稍稍弯腰，拍了拍她的背，轻唤了她一声。

女孩迟迟没有抬头，隐约间，还能听见她细小的抽噎声。

裴世瑾心头一紧，动作放轻，一只手稳稳按在她颤抖的肩膀上，循循善诱道：“小瑜，先起来好不好？跟哥哥讲讲，发生了什么。”

她抬起头的那刻，裴世瑾手一下攥紧，指节用力到泛白，双眼染上猩红，呼吸变得粗重紊乱，一阵阵地喷洒在布偶的脑袋上，就连苏臣年都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——她的左脸红肿，嘴角结着血痂。

一股无名火瞬间窜上苏臣年的心头，猫爪暗暗在裴世瑾的胸口用力。

裴世瑾稳住自己的情绪，努力克制喷涌而出的怒火，没有责骂，没有质问，只是抿紧薄唇，指腹极轻地抚过妹妹受伤的嘴角。

“先进来，”他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稳，手背青筋暴起，搀扶她的动作却格外轻柔，生怕疼着她，“小瑜，我帮你先处理伤口。”

进门，裴世瑾拿来医疗箱，取出碘伏棉签。

在棉签触到伤口的瞬间，沉默的裴世瑜突然抓住哥哥的手腕，声音哽咽：“哥，你都不问问我吗？”

手上的动作一顿，他平静地注视着她，目光坚定而包容：“我只相信我的妹妹，相信裴世瑜。”

他继续手上的动作，语气平常却不容置疑：“至于是谁让你受了委屈，就算你不说，我也会找出来，让他付出代价。”

最后几个字落下时，指尖用力捏住棉签柄，眼底掠过一丝狠戾。

苏臣年在一旁静静地听着，一股炙热的情感涌上心头，他望着裴世瑾冷厉的侧脸，第一次产生了别样的感觉。

裴世瑜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，她断断续续地讲述自己和别人因一件小事起了冲突，结果对方讲话太过分，没忍住就与对方起了争执，混乱中不知是谁先动手，双方扭打了起来。

“对不起，哥……我实在是没忍住……”

裴世瑾拿来纸巾，帮她拭去眼角的泪水，棉签细致地清理每一处伤痕：“别哭，小瑜，你不需要道歉。只要保护好自己，其他的都不重要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裴世瑜攥紧衣角，声音低若蚊吟，“老师说明天下午，需要家长去学校一趟。”

裴世瑾用毛巾裹好冰袋，轻轻敷在她肿起的脸颊：“我会准时到。”

“对不起，总是给你添麻——”

还没等她说完，裴世瑾就用力将她拥入怀中。

“小瑜，”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，低沉而清晰，“记住，有任何困难，都有哥哥在。你不是我的麻烦，从来都不是。”

裴世瑜把头埋在他的臂弯里，泪眼婆娑间，轻轻地点了点头。

苏臣年在不远处，看着这一幕，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。

帮妹妹处理好伤口，裴世瑾又去厨房熬了碗清淡的粥，削好她最爱的苹果，放到她书桌的一角。

平日里早八晚五，再加上兼职，他真正能陪伴裴世瑜的时间实在有限。此刻望着妹妹伏案苦读的身影，只觉得心底满是苦涩。

“哥，我真没事了，你去睡吧。”裴世瑜察觉到他的目光，转头对他笑了笑。

女孩的笑容越明媚，他的心越痛。

裴世瑾默默地把房门轻轻掩上，守在门口，时不时往里面看一眼。

十一点多，房间的灯终于熄了。

又在门外多等了半个钟头，确认妹妹已经睡熟，他才悄悄推门进去。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，照见她眼角未干的泪痕。他轻轻掖好被角，用指腹拭去那点湿润，又碰了碰她的额头，没有发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