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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章 chapter2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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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徐言是被人轻轻推醒的,醒来的时候正是早上的七点多。

李见松的手没来得及收回去,徐言便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,朦胧地对上李见松温和的视线。

“该起床了。”李见松说。

“几点了......”

李见松:“七点多。”

徐言愣了半秒,原本已经抬起来的头瞬间砸回枕头里:“这么早......”

“想赖床啊。”

“嗯,”徐言拉住李见松的手晃了晃,“我都受伤了,你怎么忍心让我起这么早。”

李见松无奈道:“是叫你起来吃点东西。吃完再睡也没事,但是不能空腹。”

“哦......”

然后徐言就闭上眼继续睡了。

李见松笑了一下,把手抽回来。

懒猫。

五分钟后,徐言才揉着眼睛去了卫生间,刷牙洗脸,然后理所当然地坐到餐桌上,发现桌上已经放着一小碗热腾腾的面条了。

徐言不觉抬眸望向李见松:“你做的?”

李见松点点头:“应该不咸。”

于是徐言夹起面条尝了一口。

李见松看着他的表情,想说什么,却欲言又止。

直到徐言下意识说了句好吃,李见松的嘴角才轻轻提起来一个弧度:“好吃就行。”

“就是太早了,”徐言说,“你每天都起这么早吗。”

“差不多吧。”

“啊,为什么。”

李见松道:“习惯了。”

他没说他必须早起,他的起床有太多道工序,繁琐,也累人,如果他不起早一点,他只会越睡越困。

睡到忘记吃饭,对他来说不是一件好事。

徐言好奇:“那你几点睡?”

“十一点。”

“就七个小时,”徐言说,“够吗。”

“够。”

“那你昨天晚上睡得好吗?”

李见松沉默了一秒:“还行。”

徐言注意到他回答之前那一秒的沉默。那一秒很短,但里面装了很多东西——也许是他翻身的时候发现腰侧的枕头不在了,也许是他半夜醒来听见客厅里徐言的呼吸声,也许是他什么都没想,只是单纯地没有睡好。

徐言没有再问。

他小声地说:“老师,你不用管我。你的作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,我睡沙发挺好的,早上也不用特意给我做早饭。我自己会弄,你别因为我打乱你的节奏。”

“没有特意,你起床之前我已经吃过了,”李见松说,“喝了一小碗粥。看你还在睡,就顺手煮了面。”

徐言只觉得暖暖的。

然后李见松让他吃完把碗放进厨房,他也是顺手,洗了碗,一边擦干手一边出来。

上午的阳光从外面打进来,轻轻落在李见松的身上。

徐言顿了一下,看见好像镀了一层金光的李见松,即使这个人坐在轮椅上,也无法掩饰那种温润又挺拔的气质。阳光勾勒出他流畅的下颌线,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,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,连他放在膝头、微微蜷起的指尖,都染着一层柔和的光。

他忽然就看呆了,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。

从前在课堂上,李见松是严谨认真、自带距离感的老师,穿着笔挺的衬衫,在讲台上侃侃而谈,周身是生人勿近的清冷。可此刻,卸下了课堂上的疏离,穿着宽松的家居服,被晨光包裹着的李见松,褪去了所有的锋芒,只剩下温柔与平和,像春日里晒得暖融融的阳光,让人忍不住想靠近,却又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静谧。

徐言想起昨晚自己靠在他腿上,他没有推开;想起他早上叫自己起床,动作轻得像怕惊醒易碎的梦;想起那碗热腾腾的面条,温度刚好,咸淡适中,分明是精心照料过的模样,却被他轻描淡写地说成“顺手”。

“怎么了?”李见松察觉到他的目光,抬起头,目光温和地落在他身上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,打破了徐言的怔愣。

徐言猛地回神,脸颊瞬间泛起一层薄红,连忙低下头,胡乱擦了擦手上剩余的水渍,支支吾吾地开口:“没、没什么,就是觉得,今天的太阳挺好的。”

李见松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,阳光透过纱窗,在地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,他轻轻笑了笑,语气柔和:“嗯,是挺好的。等会儿你要是觉得闷,可以到阳台晒晒太阳,也利于你伤口恢复。”

徐言抬起头,正好撞上他含笑的目光,那目光里没有丝毫的疏离,只有真诚的关切,像阳光一样,轻轻落在他的心上,烫得他心跳又快了几分。他连忙点头,声音细若蚊蚋:“好。”

两人之间没有再多的话语,只有阳光轻轻流淌的声音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,没有尴尬,没有拘谨,只有一份恰到好处的温柔,悄悄在晨光里蔓延开来。

然后徐言鼓起勇气,很小声地问:“老师,那我们现在......算什么关系。”

话音落下的瞬间,徐言就后悔了。

不是因为这个问句本身,而是因为他问出这个问题的时机——太早了。

他们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本身就是一幅还没画完的画,颜料还没干,笔触还在,每一笔都还是软的、湿的、可以被轻易抹掉的。他这个时候问“这是什么画”,画家自己可能都还没想好答案。

李见松也愣住了,指尖微微蜷起,放在膝头的手不自觉收紧。阳光落在他的脸上,柔和了他的眉眼,他看着眼前头埋得极低、耳尖红得快要滴血的徐言,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有惊讶,有温柔,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。

李见松沉默了几秒,没有立刻回答。

徐言等了许久,没等到回答,心里的失落一点点蔓延开来,指尖攥得更紧了,声音带着一丝委屈的鼻音,又补了一句,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:“老师,我、我就是随便问问,你不用......不用认真回答的。”

就在他快要抬起头,想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掩饰尴尬时。

然后李见松说话了。

“你在我这里,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到像怕惊动窗外的阳光,“不需要一个定义。”

徐言抬起头。

李见松没有看他。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,但书页很久没有翻过了。他的手指还停留在刚才那一页的边缘,指腹压在纸面上,微微泛白。

“有些东西,”他说,“有了定义反而会变质。”

徐言看着他的侧脸。阳光落在他的眉眼上,把那些平时被清冷包裹着的柔软全都照了出来。他的表情很平静,但那种平静不是冷漠,是那种想了很久、终于想清楚了、所以不需要再慌张的平静。

徐言忽然明白了。

李见松不是没有答案。

他有答案。

只是那个答案没办法用“师生”“朋友”“什么都不是”或者“是什么”来概括。那些词都太小了,小到装不下他们之间的那些东西——那些在清晨的面条里、在深夜的吹风机声里、在“顺手”和“凑单”的借口里、在每一次对视和每一次沉默里,悄悄生长出来的东西。

那些东西需要一个更大的容器。一个还没有被发明出来的词。

或者,不需要词。

“不需要定义,”徐言重复了一遍,声音很轻,像在确认什么,“是什么意思?”

李见松终于转过头来看他了。目光很平和,平和得像下午的阳光,不刺眼,但很暖。

“意思是,”他说,“你在这里,不是因为你是谁。是因为你是你。”

不是因为你是谁。

不是学生,不是晚辈,不是任何可以被标签定义的身份。是因为你是你——是因为你会在画室里偷偷画别人的侧脸,会在车祸发生的时候死死抱住身边的人,会在深夜的医院里趴在别人的腿上哭。是因为你是那个会蹲下来帮他换鞋的年轻人,是那个在问出“我们算什么关系”之后又急着给自己找台阶下的笨蛋。

是因为你是徐言。

徐言看着他,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热。不是想哭,是那种——被看见的感觉。不是被看见“做了什么”,不是被看见“画了什么”,是被看见“你是谁”。是有人在密密麻麻的生活里,在那些琐碎的、不起眼的、连你自己都不在意的细节里,认出了你。

徐言低下头,闷闷地说了一句:“你这样说,我以后还怎么叫你老师。”

李见松的声音从手掌外面传进来,带着一点很轻很轻的笑意:“现在还是得叫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我确实是你老师。”

徐言从手掌里抬起脸,眼睛红红的,鼻尖也红红的,但嘴角是弯的。他看着李见松,李见松也看着他。阳光落在两个人之间,把空气照得透亮。

“那以后呢?”徐言问。

李见松没有回答。但他看徐言的眼神里,有一种东西,像一幅画里最深的那一层底色——你看不见它,但它托着画面上所有的颜色。它一直在那里,从第一笔到最后一笔,从未离开。

徐言忽然就不想追问了。

因为李见松说得对,有些东西有了定义反而会变质。

就在徐言以为李见松不会回答的时候,李见松轻轻开口:“以后的事......以后再说。”

“老师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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