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清晨的微光像碎钻似的,透过窗帘缝隙洒在沈雨洛的枕边。她意识刚回笼,床头柜上的闹钟就“叮铃铃”地准时炸开,尖锐又规律的声响撞碎了残留的睡意。
她慢吞吞地抬手按掉铃声,指尖触到冰凉的塑料外壳,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,窗外的梧桐叶晃着,新的一天已经踩着晨光,悄悄落进了房间里。
沈雨洛坐起身,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桌角那本印着向日葵的笔记本,万时铭昨天认真又带点紧张的眼神,又在脑海里晃了晃。她甩了甩头,把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下去,拉开窗帘的瞬间,金灿灿的阳光涌了进来,正好落在书桌前贴着的高考目标院校海报上。
洗漱完毕,她咬着吐司片翻出英语单词本,楼下传来妈妈喊她拿牛奶的声音。刚走到客厅,手机就震了震,是班级群里的消息,班长提醒大家今天要带好准考证和2B铅笔,还附了句“最后的时间,大家并肩作战”。沈雨洛指尖顿了顿,回了个“收到”,心里那点残存的迷茫,被一股沉甸甸的决心压了下去。
出门的时候,她在楼下的早餐铺撞见了同样背着书包的万时铭。对方看到她,愣了一下,随即扬起一个干净的笑容,和昨天表白时的紧张判若两人:“早啊,一起走?”
沈雨洛松了口气,也笑了:“早,走吧。”
两人并肩走在梧桐道上,阳光透过叶缝落在肩头,碎得像撒了一把星星。没有提昨天的告白,也没有提那句“做朋友”,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数学卷子上的难题,聊着最后一周的复习计划。路过文具店的时候,万时铭突然停下脚步,进去买了两盒全新的2B铅笔,塞给她一盒:“备用,别到时候慌了手脚。”
沈雨洛接过铅笔,笔盒上印着小小的向日葵图案,和她那本笔记本一模一样。她抬头看向万时铭,对方挠了挠头,眼神亮得像藏了光:“高考加油,我们都要赢。”
“嗯,谢谢。”沈雨洛握紧了笔盒,心里忽然暖融融的。
走到校门口的时候,正好碰到方佳媛。方佳媛看到他们一起走来,眼神闪了闪,没说话,只是低着头往教室里走。
教室里,倒计时牌上的数字红得刺眼,却不再让人觉得压抑。沈雨洛走到座位上,把那盒向日葵铅笔放在桌角,翻开课本的瞬间,她忽然觉得,这最后一周,不仅仅是一场冲刺,更是一段藏着阳光和蝉鸣的,最好的青春。
教室后排的角落,被窗帘遮去大半光线,刘志和肖珊珊的身影陷在半明半暗里,成了这凝重备考氛围里独一份的热闹。
肖珊珊盘腿坐在椅子上,裙摆扫过满地散落的模拟卷,面前摊开的塔罗布上,韦特牌摆成一个规整的六芒星阵。
她指尖捏着一张正位的命运之轮,眉头拧得死紧,另一只手反复摩挲着牌面的齿轮纹路,嘴里碎碎念:“不对啊,再抽一次……高考运势怎么会是这个结果?”她抬手要去碰牌堆,手腕却被刘志一把按住。
刘志手里攥着三枚磨得发亮的五角硬币,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,他刚把硬币甩在桌角,哗啦啦的声响惊飞了窗台上的一只麻雀。
“别乱动!卜卦讲究心诚,你这三心二意的,算出来的能准吗?”他凑过去,鼻尖几乎贴到桌面上,眼睛盯着那三枚硬币的朝向,“你看你看,两反一正,少阳变少阴,这卦象说咱班这次高考,稳中有升!”
肖珊珊一把拍开他的手,没好气地把命运之轮倒扣下去:“你那破硬币能信?我这塔罗牌说了,变数大得很,指不定谁就栽在最后一周。”她重新洗牌,牌面划过指尖的沙沙声,和教室里笔尖划过纸张的唰唰声奇妙地融在一起。
刘志不死心,又把硬币攥进掌心,嘴里念念有词,也不知道是背卦辞还是给自己壮胆。“我这硬币灵得很!”他说着,又要甩硬币,却没留神力道太猛,一枚硬币骨碌碌滚出去,直奔肖珊珊的塔罗布而去。
“刘志!”肖珊珊低喝一声,手忙脚乱地去拦,还是晚了一步,硬币“叮”的一声撞在一张倒吊人牌上。
两人瞬间僵住,对视一眼,刘志咽了口唾沫,小心翼翼地开口:“那啥……倒吊人,好像也不是凶卦吧?”
肖珊珊瞪着他,腮帮子气鼓鼓的,却没再说话,只是把那枚硬币捡起来,扔进了刘志的口袋里,然后重新摆好牌阵,指尖落在命运之轮上,眼神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。
“都别算了,考试是自己考的,光拿个破硬币算有什么用,它能替你们考啊!”万时铭来到他们座位旁边坐下准备上课
“我去,这哥们儿咋回事?今天火气咋这么大?”刘志一脸懵逼的问道
“谁知道,要不别算了,马上该上课了,他说的也不是没道理!”肖珊珊收起塔罗牌放在桌兜
“行吧!”刘志说
第二天高考,蝉鸣撕开六月清晨的热浪时,天刚蒙蒙亮。
郑虑尘是第一个到考点的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,背着一个空荡荡的双肩包,里面只塞了准考证、身份证和两支削好的2B铅笔。
此时考点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,家长们围在一起低声交谈,他却找了个树荫下的长椅坐下,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文言文实词表,默读的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树叶。他的指尖在“孰、若、乃”这些字上反复划过,这是他昨晚熬夜整理的最后一份资料,直到现在,眼皮底下还泛着淡淡的青黑。进场铃声响起时,他把实词表叠好放回口袋,抬头望了一眼考点楼上挂着的“沉着应考,冷静作答”的横幅,脚步稳得没有一丝晃动。
沈雨洛是被妈妈挽着胳膊送过来的。她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,是妈妈特意挑的,说“穿得清爽,答题也顺心”。手里的透明文具袋里,躺着那盒印着桃花的2B铅笔,笔盒被她攥得温热。
进考场前,妈妈反复叮嘱“别紧张,会的题都答对就行”,她笑着点头,转身却在人群里瞥见了万时铭。他站在不远处,正和宋信仁说着什么,手里也拎着一个透明文具袋,款式和她的一模一样。四目相对的瞬间,两人都愣了一下,随即不约而同地弯起嘴角。万时铭朝她比了个“加油”的口型,她也回了一个,心里那点紧绷的弦,忽然就松了半分。
方佳媛是独自来的。她特意提前了半小时,却在考点门口徘徊了十分钟才敢进去。书包里的复习资料被翻得卷了边,手心的汗把准考证洇得发皱。她抬头看了一眼考场号,又下意识地往人群里扫,看到万时铭和沈雨洛相视一笑的模样时,脚步顿了顿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,酸溜溜的。她赶紧低下头,攥紧了文具袋,指甲嵌进掌心。进场的队伍慢慢往前挪,她跟着人群往前走,背影挺得笔直,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倔强。
万时铭跟着宋信仁走进考场时,心脏还在砰砰直跳。他的文具袋里,除了必备的用品,还偷偷塞了那张印着“前程似锦”的明信片。昨天晚上,他把明信片拿出来看了无数遍,最后还是没舍得送出去,只是在背面写了一行小字:“高考加油,我们顶峰相见。”
坐到座位上,他先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把文具袋摆得整整齐齐,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。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,和那天在文创店看到的光斑一模一样。监考老师分发试卷的那一刻,他忽然觉得,那些忐忑、不安、小心翼翼的暗恋,都变成了一种笃定的力量。他握紧了笔,笔尖落在答题卡上的瞬间,稳得没有一丝颤抖。
宋信仁进考场前,他还在和万时铭开玩笑:“考完咱就去吃烧烤!”可坐到座位上,看到监考老师严肃的脸,他才后知后觉地紧张起来,手心的汗把笔杆都打湿了。拿到语文试卷的那一刻,他先扫了一眼作文题,看到“青春”两个字时,眼睛亮了亮——这题他练过!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,他提笔开始答题,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里,满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。
肖珊珊的文具袋里,除了笔和准考证,还藏了一张塔罗牌——正位的命运之轮。昨天刘志的硬币撞翻了她的牌阵,最后她重新算出来的结果,是“逢凶化吉,前程光明”。进考场前,她把塔罗牌摸了又摸,心里默念了三遍“考的都会,蒙的都对”。拿到数学试卷时,她先看了最后一道大题,发现是自己练过的题型,差点激动得跳起来。她咬着笔杆,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,心里把塔罗牌夸了一百遍。旁边的刘志偷偷看她一眼,她还不忘递过去一个得意的眼神,那模样,哪里还有半分昨天算卦时的紧张。
刘志的文具袋里,那三枚五角硬币被他用纸巾包了三层,塞进了最里面的口袋。昨天的卦象说“稳中有升”,可拿到数学试卷的那一刻,他看到第一道选择题就懵了,这题他好像见过,又好像没见过。他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肖珊珊,看到她下笔如飞的模样,心里更慌了,手心的汗把纸巾都浸透了。他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默念了三遍“硬币显灵”,再睁开眼时,忽然就想起了老师讲过的解题思路。他赶紧提笔演算,笔尖划过草稿纸的瞬间,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。
铃声响起的那一刻,整个考点忽然安静下来。阳光透过玻璃窗,落在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,映着他们眼里的认真、笃定,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少年意气。
沙沙的写字声里,是梧桐叶的轻响,是蝉鸣的悠长,是属于他们的,独一无二的高考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