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去干农活?”
“又不是没干过。”
“累吗?”
池意手中的菜刀一停再停,终于还是把番茄下了锅。
“不累。”
池意番茄汤都煮上了,却没等到沈回的回答。
他借着洗手,转身偷瞟低头的沈回,却只见他薄唇紧抿,神情凝重。
池意跟着垂下眼皮,从还没他大腿高的冰箱里,弯腰拿出挂面。
“不用煮我那份。”沈回说。
池意推出干脆面条的大拇指顿住,连心也跟着沉下去一分。
“我先回去了。”
沈回说着,已经走到了被正午太阳照得刺眼的门口。
“来都来了,吃完再走吧。”
池意的心房和舌尖,正站着个小人,手拿棒槌如击鼓般轻敲。
他不敢看沈回,拿起筷子,搅动面条。
又像是想趁主人不注意,偷水池里小鱼的馋猫,余光盯着沈回的皮鞋尖。
等到鞋尖调转方向,池意屏住的呼吸,才慢慢从鼻腔呼出。
两人安静地吃着面,只有一旁的老旧摇头扇,传来哒哒作响的声音。
忽然,池意碗里多出了炒得最金黄干脆的鸡蛋片,那他最爱吃的。
“池老师!”
正在池意犹豫要不要吃的时候,学校操场来了人。
“方卷,诶,自行车怎么在你这儿?”
池意看着修好的自行车,笑得开心极了。
“萧哥让我修好就给池老师送过来。”方卷将自行车稳稳停在一边,“池老师辛苦了,多多注意休息。”
池意笑着同人挥手,“谢谢啊!”
送走方卷后,池意转身,发现沈回正静静看着自己。
“萧哥是谁?”
“上次帮我们送酒的,长挺高那个。”
“他又是谁?”
“萧哥的助理。”
“住在这里的人,还有助理?”
“......人干自媒体的,有个助理多正常。萧哥可热情,村里有什么事,都在帮忙。”
“我呢?”
“嗯?”
“我也很热情。”沈回说,“我也在村里帮忙。”
池意没明白他的意思。
沈回:“你对我很凶。”
池意:......
沈回:“但对他很好。”
池意:......
“我把学生宿舍解决了,你也要对我好一点。”
说完,沈回进了宿舍,留下一脸惊喜的池意。
“沈总,你怎么知道,我想要修个宿舍呀?”
池意十分狗腿地搬着椅子,坐到了沈回身旁,满脸崇拜地看着他。
再苦不能苦孩子,再穷不能穷教育。
不寒碜。
“你想要提高复课率,修宿舍是必须的。”
沈回埋头吃了口面,镜片瞬间被雾气布满。
这让他有些尴尬地停筷,但很快,眼前的雾蒙蒙便消失了。
池意取下他的眼镜,扯了两张纸,熟练又随意地擦着镜片。
他垂头丧气道:“但是修宿舍不是修几间平房,买两张高低床就可以解决。通电通水、上级报备、消防安全、夜间保安和早晚餐保障等等等等。”
池意越说心越惊。
“说出来。”
沈回放下筷子,定定看着池意。
池意眨眨眼。
赶紧把眼镜给他挂上,双手啪地一下合十,恳求道:“求你了,大慈大悲的沈总。”
“不是这个。”沈回笑了起来。
池意任由沈回凑近,也不管乱跳的心脏。
沈回淡淡道:“说,你需要我。”
说你忙得焦头烂额,说你干农活很辛苦,说你
哪怕不愿意和我在一起,但仍旧需要我。
因为,只有当你不再需要我,停止向我索取那一刻,才是真正意义上地将我遗弃。
池意不知道沈回在想什么,但却从他眼中看到了「恳求」。
于是,他慢慢张开嘴,轻声道:“沈回,我需要你。”
这句话仿佛是魔法咒语,让沈回原本被埋在积雪下的漆黑眼眸,闪起钻石般光泽。
下一秒,池意的脸颊被轻轻捧起,沈回轻轻地用嘴唇吻着他的眉间。
是那么轻,轻得像是打火机波动的微弱声响,却在池意脑中点了束烟花。
“真的要走了。”
沈回压抑着呼吸,指尖一点点抚摸、拨弄着池意碎碎的额发。
池意想推开他。
可却好似在梦中,他企图挪动僵硬双腿奔跑,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了自己的四肢,就连想抬眼瞪他都做不到。
池意只能允许自己安静凝视沈回镜片后的双眼。
“出差,两个礼拜。不知道会不会想你...”
沈回不是在问,而是毋庸置疑地说。
明明,你上个礼拜就没来过。
池意垂下眼皮,鸦羽似的睫毛微微晃动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没来?”
沈回轻笑着说。
他适时放开了池意。
“对不起。”
走前,他给池意道了歉。
“你知道,我是唯利是图的商人。我并不否认来到这里,除了找你,还有其他的目的。”
沈回被身后阳光刻出的金色轮廓。
“但我的道歉并非为了这个。而是,为你觉得自己没有资格生气。这你不该有的情绪。”沈回说。
池意缓慢眨眼。
沈回勾唇,一字一顿道:“我是说,你永远都有资格生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