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脚抬起来跑,搁这除尘呢?”
池意带队晨跑回来时,路过民宿,江森塞了他根黄瓜;池意就这么啃着,在队伍后面赶鸭子。
远远的,池意瞧见大树下站着个老熟人。
那人抬起受,跟自己轻轻挥着,整得跟皇室出行,体恤平民似的。
“池意。”林千屿笑得那叫一个勾人,“好久不见。”
“你好,请问你是?”
池意疑惑看着林千屿。
林千屿脸色变了几分,刚想开口,徐闻就走了过来:“哦,池老师还没见过,这就是那位国外来的美术老师,林千屿,林老师。”
“哦,原来这就是我们校长心心念念的国外名牌大学硕士!”池意把黄瓜叼嘴里,两只手握了上去,“呜去,呜呜你,呜呜大爷呜的呜呜呜傻呜呜X!”
林千屿被池意这模样吓得后退了半步,但碍于旁人在场,还是硬着头皮和他握着手。
原以为,装作不认识,林千屿就能晚点来烦他。
但没想到,他还是在午休时间摸到了池意的办公室。
“池老师,刚才有人在,没好意思和你道谢。”
林千屿摆弄着垂在复古丝绸白衬衫上的墨绿丝巾。
池意敲着键盘,瞟了一眼在他桌前坐下的人。
林千屿:“如果没有沈总,我一个穷学生在伦敦...”
池意:“你找错人了,就算沈回是我儿子,你也不该来谢我这个爹。”
“你,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沈总!”
池意看着林千屿气急败坏的样子,觉得好笑,但心底还是不可避免地难受起来。
林千屿缓缓吐出口气,转而笑道:“如果,不是因为长得有些像你,沈总当初也不会帮我。”
池意手指瞬间停顿,冷冷斜了他一眼,又继续敲起来。
林千屿拿起桌上一个手工涂色的陶瓷哆啦A梦,满眼鄙夷:“当时我在酒吧打工被客人揩油,就是沈先生帮了我。被人揩油的滋味不好受,但好在我是成年人,能够保护自己...”
林千屿捏着哆啦A梦,一手环胸,眼神直白又挑衅地看着池意,欣赏他在接下来瞬间惨白的脸——
“若是小孩子,那大概会是一辈子的阴影吧。”
资料间里,键盘敲击声消失不见,沉如深海。
“就算有一天,真的无处可去,也不会回到自己家乡,只能往自己妈妈的娘家躲。”
池意缓缓抬头。
“有时候就觉得,人长得太漂亮,尤其是家里穷,的确不是什么好事...”
林千屿像是才注意到池意的神情,赶紧捂住了嘴巴:“哎呀!我说的是我自己,池老师别见怪。”
没有窗户的房间,屋外艳阳晒不到池意冰冷的双眼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开口道:“林千屿,你知道我姓什么吗?”
林千屿愣住了。
“我姓「池」,不是「雌」,不搞雌竞,雄竞也不搞。你乐意沈回,自己个儿乐去。”
池意微微一笑,起身夺回林千屿手中的哆啦A梦。
砰地一声,池意将那有些掉色的陶瓷,扔进抽屉里。
紧接着,桌上红色座机叮铃响起。
“池池,我...”
“滚。”
池意利落挂掉电话,手指重新放回键盘上,头也不抬地说道:“你也滚。”
林千屿顿时呆愣,就像此刻异国私人飞机中,被沈回如死神镰刀般森冷目光直射的苏青青。
她慢慢垂下头,低声道:“对不起,老板。”
沈回将手机放在桌上:“海外分公司和工厂的视察,还有多久结束?”
“因为把南亚工厂也划了进去,所以还有两个礼拜。”
“很好。”沈回扶了扶镜框,打开黑色文件夹,“你清楚地知道你的期限。”
“是。”
飞机隆隆起飞,如振翅巨鹰,载着眉梢和唇角耷拉似破败柳条的苏青青,划过被沉云驱赶落日的天际。
第二天,将林千屿资料呈上的苏青青,刚在心里翻来覆去怒骂,惹了风流债的沈回,就听见——
“这是谁?”
沈回瞟了眼资料,疑惑问道。
-
不见转凉的九月末,浮着白沫的水缸里有层层瓦片的影子。
池意舀了瓢水,挨个给孩子冲脚,最后搓着自己小腿上的河泥。
“捡的垃圾,再细分下。木棍子往柴房丢,塑料的...”
“垃圾场!”球队孩子们异口同声道。
池意点头,散了众人回教室。
他将袋子里的易拉罐、塑料瓶倒出来,挨个踩扁。
林千屿撑着伞,进到操场时,恰好就看见池意蹲在地上,一个个盖着瓶盖,最后跟宝贝似的,放回袋子里。
他呿了声,翻了个白眼,心道:沈总还没来,戏瘾倒是犯了。
林千屿收起伞,拾阶而上。
流苏似得白色阔腿裤,从池意满是泥污的手旁蹭过。
池意很能装,林千屿从一开始就知道。
只是没想到,他能装到这个地步。
试图撕下他伪善面具的自己,好像在和他玩一场回合制游戏,却从未赢过。
Round 1
“池老师,这可是精碳水,你吃得惯吗?”
林千屿看着往嘴里塞白面馒头的池意。
池意瞧了他一眼,又抓上俩,出了办公室。
林千屿收回视线,坐到了池意方才的位置。
他看着徐闻和柳舒云,叹了口气道:“不愧是在圣光待过的老师,眼界就是要高些,倒是瞧不上像我这样来支教的。”
“不会,池老师不会这么想的!”
“池老师就是不乐意人闹他吃饭。”柳舒云喝下口汤,“他刚来的时候,跟林老师你一样,全靠一口仙气撑着,连着病倒几个月,长记性了,吃可多。就不大乐意有人提他吃饭的事儿。”
林千屿挑眉点头,旋即笑道:“原来是这样。不过池老师也真挺厉害的,愿意从重点高中离职来这儿。诶,你们知道为什么吗?”
徐闻夹了筷子咸菜,疑惑道:“林老师你还是海外留学回来呢,不也愿意来这儿吗?”
“我嘛,倒是有些私人原因,左不过也只待一学期,不像池老师...”
“对啊!池老师就是很厉害啊!你看,之前沈建集团没来扶贫前,无论是出人出力修个墙、整个瓦;还是自掏腰包买这买那儿,池老师从来都是二话不说!”
“而且!养鱼种田也可厉害,你瞧那后边几块水田,都是池老师来了之后,又是种水稻,又是养稻花鱼,还有...”
“我是说...”林千屿身体前倾几分,打断道,“你们真的没想过,池老师到底为什么会来这里吗?这就像是在外面走投无路,被逼着...”
柳舒云:“就像是「进一步缩小区域、城乡差距,让优质教育资源走入乡间。」的优秀教师典范!”
徐闻:“就像是「巩固义务教育基本均衡成果,完善办学标准,推动义务教育优质均衡发展和城乡一体化。」*的优秀基层教师实施者!”
林千屿:......
林千屿欲言又止,最后,还是不甘心地再次问道:“你们真的不好奇?”
柳舒云:“不好奇啊,这个世界上未解之谜可多啦!比如,蜥蜴人!”
徐闻:“不好奇啊,池老师这么做,肯定是有他的道理!”
林千屿深呼吸,愤愤起身,一眼都不想再看被池意灌了迷魂汤的二人。
转而将目光瞄准了另一人——
Round 2
“校长,我也知道咱们学校难,可美术课必须得有工具呀。”
林千屿站到啃窝窝头的张校长跟前,不能说是一五一十,只能说是添油加醋地说了和池意的争论。
“我根据池老师给的预算,反复确认和修改了购买工具的金额和数量,但是...”林千屿叹了口气,“每次将新的预算报给池老师的时候,他都给我否了。这都快拖一周了,孩子们还没能用上水彩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