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意只是不想去食堂晃悠。

现在的学生胆子都大，尤其是像圣光这样的顶级私校。

在池意拒绝一个男学生的要号码后，算是能躲就躲。

“池老师！”

“老池，你别是在这儿吃独食吧！”

池意抬头看去，以祁夜为首的五人，正抱着大包小包的吃的，朝着他走来。

“吃独食，没吃的我第一个把你吃了！”

池意瞪了祁夜一眼，然后挪了挪东西，他们都坐下来。

“我皮糙肉厚不好吃，你吃宋歌吧！”

祁夜把宋歌推了出来，后者笑着配合。

嗯？不对劲！

池意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瞟着，最后定格在宋歌给祁夜开易拉罐的手上。

嘶——

“祁夜，你最近变化挺大呀？”

池意看着他，一边眉毛微微挑起。

“哪有，没老池你变化大！一年不见，都成希望小学工程的活招牌了！”

祁夜把汉堡塞给他，然后接过可乐喝了大口。

池意看了看周围的其他人，还是决定不点破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竹湾小学。

“窗户都没玻璃！”

“操场是水泥的！”

“居然还有秋假！”

程思悠踢了最末感叹秋假的人一脚：“人家那些小朋友是要去打谷子，搓玉米，你以为是复活节假期让你去海岛踏青啊！长点脑子吧你程思意！”

池意憋笑，啃了口汉堡。

程思意和程思悠名字长得像，反驳过无数个初次见面，以为他俩是兄妹的人。

但池意却知道，他俩偷摸谈过恋爱，一直到现在也是个...怎么说呢，用祁夜的话说就是「程氏怨侣」的状态。

时言一如既往地不爱说话，只是捧着沙拉盒慢悠悠吃着，如同在潘帕斯草原悠闲吃草、晒太阳的绵羊。

至于祁夜和宋歌，池意嘴角抽动了几下，没眼再看。

话题从他们学业压力，一直聊到U12球赛赛程。

祁夜愤愤不平地表示：“这也太变态了，怎么会在秋季开赛呢？”

宋歌给他递了张纸，缓缓道：“关注度低，球场给出的时间会左右赛程排期。而且，当初招商的时候，瞄准的都是教培、家居类，财力支持也不够。”

池意有些意外地看着宋歌，赞道：“不错嘛，挺敏锐的。”

宋歌礼貌笑起来，对他点点头。

“我问个问题，池老师你别生气啊，你到底为什么会去那里呀？”

程思悠问出了所有人都会问池意的问题。

往常，池意都是搪塞了过去，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和孩子们聊天的关系，他倒没打算再敷衍。

“其实吧，我当初也是从山村走出来的。而且，比竹湾村还要糟糕，别说是完整的土墙了，教室里连黑板都没有。”

池意望着远处圣光校友捐的各类图书馆、实验楼和影音楼。

“我最好的老师就是我的父母，他们没有好的物质条件，但是却一直在给我做榜样。读书、勤俭、勇敢和责任，都是他们教我的。

“我读了出来，勤俭过了十几年，勇敢地去接受一切。现在，就该让我去肩负起我的责任。当然，我并不是在说，每个从山里走出来的人，都该回到那里。只是对于我而言，我很清楚，我能为他们做什么。”

话音刚落，程思意就握住了池意的手，说道：“池老师，你们还缺多少钱，我偷我妈保险箱金条给你们！”

“没出息，要偷也是让宋歌去偷他爸呀！”程思悠扔了根虾条到程思意身上，“从图书馆库存里，随便搬空一件房就行；还有那些落灰的实验器材，要多少有多少！”

“别惦记这个啦！现在有沈回在，老池还能缺钱吗？”祁夜摇头笑了笑。

池意沉重的心绪，刚被几人有意地打趣驱散，却又被祁夜这句话给弄懵了。

他迟疑片刻问道：“你知道沈回？”

“知道啊，不就是...”

“咳。”

宋歌一声轻咳，让往嘴里塞鸡腿的祁夜回过神。

他有些尴尬地放下鸡腿，扭头看着池意，认真道：“我听宋歌说的，是不是宋歌！”

宋歌：“...是的。我父亲提到过沈总...”他有意重读了这两个字，“在扶贫竹湾村。”

“你父亲？”

池意再度不解。

“哦，宋歌他爸，就我们学校董事长，宋誉。”程思悠插话解释。

“哦...那怪不得。”池意耸耸肩，看向祁夜，“但你不要没大没小的，你叫声沈哥都比直接叫名字好。”

祁夜干笑了两声，绕开了这个话题。

几人又插科打诨聊了会儿，聊到程思悠给他推荐美白和防晒后，池意把几人都给哄走了。

下午，池意跟张少莹对接了下训练进度，再重新细分了接下来的日程，就准备离开。

“池老师！”

池意刚步下台阶，就被Lucas给叫住了。

Lucas端着咖啡杯，左手悬在空中，扭着腰，小跑到池意身边。

“池老师，晚上我们有聚餐，一起去嘛~”

Lucas对着池意眨着如卷曲的睫毛。

“谢啦，晚上还有点事儿。”池意笑着推辞。

“哦哟，池老师不要害羞嘛，之前你离开，可是让我伤心了好一会儿。”

池意愣住片刻。

Lucas：“我愿意为你做1。”

池意：......

“Lucas你是不是误会...”

“我的gaydar很准的！没关系，你不愿意出柜也没事啊，给我机会嘛！”

池意想了想，笑道：“不好意思啊，有对象了。”

说完，他挥挥手和Lucas道别。

蹦跶着走到校门口，池意才反应过来，这是他第一次和身边的人说出这句话。

曾经在沈回「不能公开关系」的要求下，池意除了在外拒绝搭讪，从未说过这句话。

一时间，池意也不知道自己这么说，到底是对还是不对。

他低下了头，方才的劲头全没了，步伐跟不愿承认做错事的小孩被被逼供般支支吾吾的。

直到，一双被黑色西裤微微盖住的皮鞋映入眼前。

他顺着熨烫笔直的西裤往上看，沈回的藏蓝色领带上别着的暗银色领带夹闪着光，那光点愈发明亮——沈回正在朝他走来。

“提前了半小时出来，还顺利吗？”

池意下意识地朝周围看去，人不算多，但执勤的保安和路过的老师还是不少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沈回又走近一步，用手指轻轻碰着他的脸。

池意喉结滚动一下，哑声道：“像做梦。”

没头没脑的一句话，沈回却仿佛明了，他嘴角微微扬起。

“走吧。”

沈回低下头，缓慢又郑重地牵起池意的手，朝着校外走去。

他们只看见了彼此的双眼，错过了树后黑洞洞的镜头。

记录下恋人对视时温柔又笃定眼神的照片，在被沈来烧毁后，于西森岛寒流中化为粉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