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末,天色将明未明,是一夜中最黑暗寒冷的时刻。
林晚倏然睁开眼。
几乎同时,沈溯也从入定中惊醒。不是被声音惊动,而是一种……奇异的、被窥视的感觉,如同冰冷的羽毛轻轻拂过后颈。
两人对视一眼。林晚微微摇头,示意沈溯噤声。
那感觉极其微弱,一闪即逝,却真实不虚。来源……似乎是隔壁?还是更远?
林晚站起身,走到窗边,将窗户推开一道更细的缝隙。冰冷的空气夹杂着细碎的霜雪颗粒灌入,带着远方山野的气息。她凝神感知片刻,眸色微沉。
“走。”她低声道,声音不容置疑。
两人迅速收拾行囊。沈溯将重要的骨片、书册和药物收入纳物袋,又将那两把弯刀用破布裹了,塞进背囊底层。林晚则撤去禁制,指尖在桌面上残留的几缕气息上轻轻一拂,似乎抹去了什么痕迹。
他们没有走正门,甚至没有经过走廊。林晚推开窗户,寒风呼啸而入。
她率先跃出,身姿轻盈如羽,落在后院积着薄霜的冰冷地面上,悄无声息。沈溯深吸一口气,体内暖流运转至双腿,忍着左手的疼痛和身体的疲惫,也跟着翻出窗外,落地时一个趔趄,但很快稳住。
后院堆满杂物,黑黢黢一片。
远处,客栈后墙外便是镇子边缘荒芜的坡地,更远处是连绵的、尚未被晨光照亮的山影。
林晚辨明方向,朝着东北方,一言不发,迈步便走。她的速度不快,却异常稳当,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霜雪较薄或地势略高处,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。
沈溯咬牙跟上。左手伤口在动作牵拉下传来阵阵刺痛,失血和激战后的虚弱感尚未完全褪去,体内暖流虽然运转,却如同疲惫的马匹,提供的力量有限。但他知道,此刻绝不能掉队。
他努力调整呼吸,试图将《砺骨诀》的韵律融入赶路之中,每一步都尽量放轻,踩在林晚的脚印上。
两人如同两道悄无声息的影子,迅速穿过客栈后院,翻过低矮粗糙的石墙,踏上镇外覆着霜雪的荒坡。
就在他们身影没入坡地阴影的瞬间,客栈二楼,那扇属于他们房间隔壁的窗户,被轻轻推开了一道缝隙。
一双沉静温和、仿佛蕴藏着星月光辉的眼睛,透过缝隙,遥遥望向他们消失的方向。那目光里没有惊讶,没有追赶的意图,只有一丝淡淡的、若有所思的探究。
片刻后,窗户无声合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