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惊云捏着传回宗门的那枚加密玉简,指尖微微用力,悬镜司的回复比他预想的更快,也更符合他的预期。
丙等紧急事态处置权,这意味着宗门认可了他们的判断,并将相当大的权责交托于他。
全权负责四个字,让他心头那因水云乡这摊污秽之事而起的些许烦闷,略略消散。他喜欢掌控局面,尤其是在这种看似棘手的事件中,更能彰显能力。
然而,当他的目光扫过传令中那句“调查需隐秘推进,勿要强行深入”时,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。谨慎总是必要的,但过分的谨慎,便是优柔。他是天剑峰真传,身负宗门重托,行事自有权衡,何须如此赘言?
至于徐长老那句“留意宗门内近期相关动向之联络,若有矛盾或不谐之处,及时上报”,他并未深思,宗门内派系林立,些许龃龉实属寻常,悬镜司长老惯于打些哑谜。
他收起玉简,目光扫过临时指挥所内略显紧张的众人,语气沉稳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:“宗门已授权,穆师弟,你们抓紧分析碎片与样本,我要知道这东西的根底,以及是否有扩散趋势,林师妹,”
他转向林晚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,“稍后随我再去月牙湾,上次仓促,此次需做足准备,务必探清那岩石节点与地底的联系。”
他的安排简洁直接,穆云州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但看到楚惊云那双平静却隐含威势的眼睛,又把话咽了回去,点了点头。
林晚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好,并无多余表示。就在他准备进一步部署时,联络点的门被急促敲响,驻守弟子引着一位面色惶急的本地衙役冲了进来。
“仙……仙师,不好了,柳溪村村西头的吴寡妇,她……她死了,死得太怪了!”衙役上气不接下气,脸上残留着恐惧。
片刻后,一行人赶到柳溪村。吴寡妇的院子外已围了不少村民,但都离得远远的,交头接耳,脸上满是惊怖。
楚惊云迈步而入,看到织机前那具姿态诡异、面目狰狞的尸体时,他瞳孔微微一缩,随即恢复了平静。他走近几步,仔细查看,甚至不顾仵作的劝阻,以一丝极细微的神识扫过尸体。
没有灵力残留,没有外伤毒素,只有一种近乎枯竭的死寂,以及那双瞪大的眼睛里,残留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混乱与惊悸的念力碎片。
“又是针对心神与生机的掠夺,手段更直接、更彻底。”楚惊云收回神识,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,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,“看来,我们的探查惊动了它,它急于获取更强烈的养料来加速什么。”
他转身,看向跟进来的林晚和穆云州:“这已不是简单的侵扰,它在示威,也在进食,我们必须更快。”
穆云州看着吴寡妇的死状,脸色发白,低声道:“楚师兄,是否需要先安抚村民?或者布下一些防护……”
“安抚?”楚惊云打断他,声音略冷,“穆师弟,你看清楚,这不是寻常妖鬼作祟,靠几张符箓、几句空话就能安抚得了的。它要的是恐惧,是绝望,是生灵最浓烈的负面情绪。我们此刻任何无实质作用的举动,都只会加深村民的依赖和恐慌,产生更多它需要的粮食。当务之急,是找到源头斩断它,在绝对的力量面前,一切安抚都是徒劳。”
他并非不看重人命,但在他的认知里,解决根本问题,才能救更多人。牺牲与代价,有时是必要的,穆云州被他说得哑口无言,只得呐呐称是。
林晚的目光从吴寡妇的尸体上移开,看向楚惊云:“楚师兄打算如何加速?”
“子夜再探月牙湾。”楚惊云斩钉截铁道,“我已让刘平生去云泽城君家征调法器,君家世代居此,或有可用之物。”
是夜,子时将至。
月牙湾畔,楚惊云手中把玩着一枚巴掌大小、形如梭镖的法器,正是君家献上的分水辟地梭,林晚静立一旁,气息幽微。
“君家还算识趣。”楚惊云淡淡道,将分水梭收起,“这法器虽粗陋,但破水穿土之能尚可一用。林师妹,稍后你随我下水,以分水梭开路,直探那岩石节点下方。此次定要看清它究竟连接着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