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绮陌看向他，有些被说中心事的羞赧：“你真是一点都不可爱。”

医生失笑：“鉴于我的咨询费用是按秒计算，而您的付费行为三年来从未有丝毫迟缓，我相信您的实力，远非您表现出来的那般。”

苏绮陌看着面前的医生，清秀，端庄持重，对专业理论深信不疑，被逗了会脸红，会因为病情没有进展，而对自己的收费行为感到羞赧。是有点意思。

难怪“他”会喜欢。

虽然她自己好不了，但不介意让别人“痊愈”一下。

苏绮陌拿起桌上花瓶里的玫瑰，在鼻尖轻嗅了一下，精致的眉眼看向医生，带着随性的魅惑：“那，在今天这样的日子，医生您愿意给我这个病入膏肓的人，一些偏爱吗？”

直接的请求，医生的呼吸都重了一分。

“您……想要什么？”

苏绮陌站起来，绕过桌子，在医生身旁很近的位置坐下，手心压上他手背，靠过去，手上还拿着那支玫瑰，动作太熟练，仿佛进行过千百遍。她倾身过去，望向医生，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眼中的自己。

“我想要……”她注视他清澈的眼眸，看见他眸子里，那个混沌的、陌生的自己，这出随性的戏，突然就演不下去了。

苏绮陌保持着暧昧的姿势，气场却冷下来，说：“我想要痊愈。”

医生保持着镇定，目光关切地落在她身上。

“建立真实的关系，如同学习一门全新的语言。需要时间和练习。但您已经说出了最关键的第一个词‘厌倦’。这是改变的起点。”

苏绮陌没有说话。

医生斟酌了一下，还是开口：

“以您的智慧、洞察力，以及这三年里在他身边建立的，无可替代的存在感，我不认为他对您的认知，会仅仅停留在工具层面。也许您，可以进行一次谨慎的验证。”

【验证，他是否值得。】

身边的人陷入漫长的沉默。

时间一分一秒流逝。

苏绮陌靠得太近，核心力量太稳定，身体纹丝不动。医生开始对这样的状态感到不安。

苏绮陌注意到了这一点。

她重重叹了口气，放松身体，向后靠进沙发。

“要不我俩凑一对呢？”苏绮陌开始破罐破摔。

医生淡淡地笑，仿佛在纵容一个闹别扭的朋友：“我接不住您的，您知道。”

医生说：“您心灵的深海，狂风暴雨，巨浪滔天，灵魂的归处，只能是沉静的港湾，而我，只是您深海里的一艘小船。”

苏绮陌注视着他，也不知想到了什么，突然笑起来。

“是他让我来找你的。”苏绮陌突然说。

她没有明说是谁，医生的身体却僵硬起来。

“我的问题，起因跟你差不多，过程要更黑暗。”苏绮陌突然说。

医生的脑海中，瞬间划过一些碎片，那是他极力想要忘记的，那些地下室、药物、责罚和……侵犯。

他的呼吸都滞住了。

苏绮陌却没在意这些，甚至举起手机，调整角度，将两人靠近的姿势拍下来，准备发送给医生的那个“他”。

“天天给别人当爱情指导，自己的生活却是一团糟。你说要从小处尝试，要说‘不’。”

她将手机界面展示给医生看，手指悬停在发送键上，声音带着一丝戏谑：

“那现在，对我说‘不’啊。像你教我的那样。”

医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
原来她今天出来的目的，是这个。

“您知道这会造成什么后果。”他的声音发紧。

“我知道。”苏绮陌笑了，笑容里带着一丝真实的无畏，“但你不是说，厌倦是改变的起点吗？我厌倦了当唯一的病人。今天，我想看看他失控的样子。然后，看你们的关系彻底碎裂，或者，痊愈。”

她按下了发送键。医生的呼吸瞬间凌乱。

苏绮陌起身，动作优雅地整理了下外套，结束这场附加表演。她摊开手掌，看向自己的掌心：

“你说的对，我并没有痊愈。但我的确开始厌倦了，厌倦伪装，厌倦无能。厌倦这样……虚弱、愚蠢的自己。”

她收起手掌，握紧拳头，眼神变得坚定而危险。她最后看了医生，也是病友一眼，那眼神是属于上位者的漠然：

“先把你自己治好，然后以一个更专业的姿态来见我。别再让我觉得，浪费时间。”

她转身离开，没有回头。

医生坐在原地，手机开始在桌面上震动。屏幕上，“他”的名字不断闪烁。

苏绮陌离开的脚步没有半分凝滞。

医生看着那道永远挺直却莫名孤寂的背影，站起身，终于问出了那个萦绕三年的问题：

“我该如何称呼您？”

背影静止了片刻，伸手推开门。

就在医生以为这个问题会随着这道身影永坠迷雾时，一道声音传来，如同清泉石上流：

“苏绮陌。”

门上的风铃响起，店门合拢。

医生站在原地，内心的风暴久久无法平静。

苏绮陌下定决心。

她站上扶梯，居高临下，盯着一楼的人群。

人群中央，一个甜美的Omega正挽着凌曜辰的手臂撒娇，脸颊贴着他昂贵的西装袖口，声音甜得能挤出蜜来：

“谢谢凌少送的包，我好喜欢～”

凌曜辰脸上挂着那种苏绮陌熟悉的、漫不经心的笑，手指随意地拨弄着女孩的发梢。

苏绮陌的心口猛地一缩。

她竟然还能感觉到疼。

尖锐的、真实的、几乎让她呼吸停滞的疼。这至少证明她还是个人，还没有彻底坏掉。

她的眼眶开始发红，水光在眼底氤氲。她分不清这是真实，还是又一重伪装。

这次没有逃避，她一步步走向那边。

过于突出的气质和容貌，让她像一把尖刀切入喧闹的人群。目光像潮水般从凌曜辰身上移开，汇聚到她身上。人群下意识地向两旁分开，为她让出一条通道。

凌曜辰终于注意到了她。

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冷下来，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消失无踪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麻烦的眼神。

挽着他胳膊的Omega感受到了这不正常的氛围，也看到了苏绮陌那张让她睁大眼睛的脸。她本能地更紧地缠上凌曜辰的手臂，像是宣示主权。

“喂，你是谁啊？”Omega的声音带着刻意拔高的娇蛮，试图掩盖底气不足。

苏绮陌的唇角极淡地牵了一下。

她调整自己的表情，调整回那种温和、顺从、平静。

她朝他们走过去。

人群彻底屏息，为这突如其来的修罗场，也为苏绮陌那种破碎的、惊心动魄的美。

她在凌曜辰面前站定，目光平静地看向他。

“曜辰。今天是情人节呢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却让周围所有的杂音都消失了。

她微微笑起来：

“你可以……陪我一起过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