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透过省督府私人茶室的巨大落地窗,在地毯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影。
空气里弥漫着顶级大吉岭红茶的香气。
“皓辰,一次比赛的成绩代表不了什么。重要的是你坚持努力了。”省督凌岳端坐在主位,放下手中的茶杯,身姿是一贯的严肃笔挺,但看向小儿子的目光中带着温和关切。
十一岁的凌皓辰刚从边境省青少年组射击比赛回来,脸上不见丝毫喜悦。他低着头,眼圈通红,手指紧紧攥着衣角,显然是刚哭过一场。
“是啊,皓辰,不要难过。你才十一岁,未来的路还长着呢。”省督夫人坐在丈夫身旁,姿态优雅,笑容温婉。她伸手轻拍凌皓辰的背,语气温软。
凌皓辰却越听越委屈,小嘴一瘪,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,声音里带着哭腔:“可是……可是我练了那么久……还是打不好……最高才打到8环……他们都笑我……”。
凌曜辰懒洋洋地倚在沙发里,漫不经心地瞥了弟弟一眼:“你又不上战场,也不参加联赛,天天在这上头浪费时间。不如趁早承认自己没这天赋,换个别的玩玩儿算了。”
凌皓辰猛地抬头,脸颊涨得通红,倔强地瞪着哥哥,声音越说越大,最后几乎变成了哭喊:“谁说我没天赋!我就要学射击!我偏要学!我一定能打好!”
他放声大哭起来,小身板因为抽泣一抖一抖。
凌曜辰被他这反应逗乐了,觉得弟弟这又倔又怂的样子格外有趣:“行啊,那你继续哭,继续练,看看能不能把靶子哭倒。”
“曜辰。”省督夫人不赞同地看了长子一眼,语气微沉。
苏绮陌端坐在稍远的单人沙发里,一身浅色常服衬得她肤色愈发冷白。她微微侧着头,仿佛正全心欣赏窗外精心打理的花园,茶室内的哭声与谈话,于她都只是遥远的背景音。
只是当凌皓辰那混合着不甘、倔强和委屈的哭声传来时,她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记忆里,那些不甘的面庞。燃烧着执着的双眼。
表达一个简单的个人偏好,或者说一次“不”。心理医生的声音似乎又在耳边轻轻响起。
她垂眸,看着杯中浅金色的茶汤,水面纹丝不动。
夜间,实弹射击俱乐部里空旷而安静。大部分灯都已关闭,只有最深处的一条靶道还亮着微弱的光源。
凌皓辰还在那里。小脸上泪痕已干,只剩下紧绷的下颌线,和倔强的、不服输的侧脸。一次又一次地举枪、瞄准、击发。
“砰!”
“砰!”
“砰!”
8环。7环。甚至脱靶。
电子报靶器冰冷地显示着成绩,每一次都像是在嘲笑他白天的豪言。他的胳膊酸麻,肩膀被后坐力撞得生疼,眼眶发热,但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。
“腕力下沉三分。扣压扳机时食指第二指节发力。屏息,不要憋气。”
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从他身后的黑暗中响起。
“啊——!”凌皓辰吓得惊叫转身,心脏狂跳,手里的枪差点脱手。
借着微光,他看清了从阴影中缓步走出的身影。苏绮陌。她穿着柔软的线衫,与这充满阳刚气息的射击场格格不入。
“怎么是你?!你一个Beta懂什么射击!少在这里指手画脚!赶紧走!”凌皓辰的惊吓瞬间被羞恼取代,语气骄纵不屑。
苏绮陌恍若未闻,只是极淡地扫过凌皓辰因紧张而僵硬的手臂、站姿,和握枪姿势。
然后,在凌皓辰愤怒又轻蔑的注视下,她伸出手,从他手中拿过那把训练用枪。
凌皓辰甚至没反应过来,只觉得手上一轻。
下一秒,他看到苏绮陌没有做出标准的瞄准姿态,就只是随意地抬手,甚至都没怎么看靶心——
“砰!”
一声清脆的枪响在空旷的场馆内回荡。
电子报靶器沉默一瞬,随即,屏幕亮起——10.9环。无限接近靶心。
凌皓辰瞬间瞪大眼睛。所有的愤怒、不屑、鄙夷,都在这一枪之下被轰得粉碎,大脑一片空白。
苏绮陌将微微发烫的枪塞回呆若木鸡的凌皓辰手里。
“还要继续吗?”声音和持枪的手腕一样稳。
——
为什么要教凌皓辰?
苏绮陌坐在光脑前,没有开灯。月光如水银般洒在书房里,空气中微尘可见。
苏绮陌新建了一个文件夹,敲击键盘。
加密文档,标题:《关系建立试行方案 - 编号RM-1》
【项目背景】医生的建议是“从小处开始尝试”。凌皓辰是个孩子,情绪单纯,接近他的风险值远低于直接挑战凌曜辰。展示射击能力,是最直接建立威信的方式。计划后期对其进行持续的射击指导和教学。
【项目内容】利用其挫败感与好胜心,通过能力展示引发其敬畏,并借助后续互动,尝试引导其产生亲近感。
【阶段性目的】在凌家内部建立一个潜在的、由情感纽带维系的观察点或非正式支持源,逐步展现真实。
——
光标在“展现真实”四个字后闪烁。苏绮陌向后靠在椅背上,月光勾勒出她沉默的侧影。
其实不应该教凌皓辰的,但是那一刻她心软了。
或许是因为心理医生的话,或许是因为他对射击的执着。
又或许,是他跟记忆里那个男孩……
……相似的样子。
她闭上眼,关掉了文档。有些决定,本就不该被记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