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阴一脸茫然,她出生的时候,世道还没有如此荒唐,食人之事不过是少数巫师才有权掌管的祭祀仪式,现在竟然沦落到随处可见,也不知道是真的推广传统,还是以传统之名掩饰越来越普遍的饥荒威胁。世界怎么会变成了这样呢?姜阴看着太阳,只觉得太阳额外刺眼毒辣,但这个太阳却没能温暖她冰冷的身躯。
姜阴跟着太阳走到了一处菜摊面前,那是一个老婆婆在叫卖无心菜,老婆婆在阳光的照耀下明媚鲜活,连同那无心菜也脆嫩新鲜。姜阴愣在原地,呆呆地看着那老婆婆叫卖“新鲜的无心菜”,姜阴不禁问道:“菜无心可活,人无心能活吗?”
老婆婆哂然一笑,开朗答道:“瞧这姑娘问得,人又不是菜,无心怎么能活呢!”
“是啊……无心,怎么能活呢!无心啊!”
姜阴戛然而止,猛地瞪大了眼睛,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为什么如此寒冷了,没有了心脏给她输送血液,所有的血液都逐渐冻结了,她如今就是一具无法温暖起来的活尸,她已经不是凡人了,只是一个由执念凝聚起来的幽魂,她不属于这个世界,何必再留在这个世界中执着不忘呢?
想通了这一点的姜阴,在大街上轰然倒塌,倒在地上再也没有起来了。姜阴主动放弃了所有执念,任由这个世界而去了。姜阴就这样死了。突然倒下的尸体吓坏了周围的平民,街道发生了一阵小范围的骚乱。
姜阴的尸体很快就被宫廷守卫带回到幽帝辛面前,幽帝辛看着尸体冷笑道:“什么神罚天佑的,不过是有几分淫技的巫婆罢了,手段用尽了,不还是死在了宫外的街上吗?来人,将这个妖后的尸体做成肉饼,寡人要喝她的血,吃她的肉,以她的灵魂祭天!这样,才能平息狐神的怒火!”
姜阴的尸体被拖了下去,等到再次呈上来时,已经是肉饼的状态了。风止看着那热气腾腾、异香扑鼻的肉饼,胃里一阵翻滚,强忍着没吐出来,风止恨不得把自己鼻子也割了,省得闻见这股馋人的怪味。风止连忙摆手道:“免了,陛下,臣妾是食素的,不能破戒,才能保持对狐神的纯洁。”
风止怀疑姜阴的死已经把幽帝辛刺激疯了。幽帝辛也不强迫风止进食,他一个人独享姜阴做成的肉饼。外界传言帝后情深,幽帝辛深爱着姜阴,然而少年情谊终成肉饼,风止看着幽帝辛狼吞虎咽顾不上说话的吃相,只一味地塞着肉饼,全程沉默,只有不停地吃。一天吃不完,就放到第二天吃,两天吃不完,就腌制起来吃,就这样吃了一星期,幽帝辛终于把姜阴吃完了。风止在私底下已经吐了两次了。
自姜阴死后,大幽国终于陷入了彻底的战乱。边疆开始压制不住动乱的灾民,灾民纷纷揭杆而起,都打着起义的旗号。消息传到朝歌城,作为帝王的幽帝辛也掀案而起,怒骂道:“一群刁民!”
因为姜阴的死,这些日子过得风止也是满肚子怨气,尽管她已经升作了妲己王后,可她看着旁边这个没用的丈夫是越来越不顺眼了,风止听见小兵传来的噩耗,也气得跟着站起来,这突然一站,让越发硕大的大孕肚一阵晃荡,风止倒吸一口凉气,抚摸着肚子待这阵痛楚缓过去后,才冷眼看着庭中的舞女们,嘲讽道:“真是幽女不知亡国恨,隔江犹唱后庭花。”
其实风止更想骂幽君不知姜后恨,但君在跟前,她不好撕破脸皮,只好指桑骂槐,近来,她委婉地骂幽帝辛的次数是越来越多了。幽帝辛也冷眼瞟了风止一眼,次数多了,他也琢磨过味儿来了,这个新上任的妲己王后怕是对他有什么不满!
幽帝辛冷冷地说:“王后,不过是一群不成气候的刁民罢了,区区几千人的动乱,也配得上你嘲讽舞姬们?寡人的大幽国尚且国富民强,怎么就配不上欣赏歌舞、歌颂这太平盛世了?”
风止很想用笑容来缓解尴尬的场面,但她真的笑不出来,面对帝王的质问,风止只能面无表情,她觉得自己脸上的肌肉都要僵硬起来了。
幽帝辛眼里燃烧着冰冷的怒火,他愤怒地扯过风止的手臂,冷声质问道:“王后,回答寡人,你不觉得这群刁民很好笑吗?区区几千人的乌合之众,就敢来叫嚣寡人的上百万雄狮。”
风止真的很想笑起来,可是努力过一阵后,她真的笑不起来,甚至在心里想到姜阴为了拯救苍生做出的努力后,那像是悬在心里的石头一样沉重,嘴角一扯还差点哭出来了。最后风止只能麻木着一张脸,勉强道:“好笑。”
这么敷衍的回答彻底激怒了幽帝辛后,幽帝辛愤怒地拉着风止的手,要带风止走上城楼,幽帝辛一边走一边说:“寡人要证明给你看,寡人的大幽国有多强大,听从寡人号令的诸侯们是天下雄狮之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