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小孩捧着赵许翊的脸,捏了捏又扯了扯。
“这就是鬼吗?没有那么吓人,和我一样好看。”
赵许翊挥开她的手,在书房里头翻找。“我不是鬼。”
“你就是鬼!阿嬷说了,晚上不好好睡觉,就会有鬼来抓我!所以我要先把鬼抓起来!”
书房很大,陈列着不少书柜,木制的涂上漆防腐防虫蛀。卷起来的毛刺都被抚平剃去。没想到这个小时候,只会斗蝈蝈赌博的哥哥不显山露水,有这么多藏书。
赵许翊在书案上翻找,漫不经心地回答,“嗯,所以赶紧回去睡觉,不然我吃了你。”
那小孩自来熟似的,爬上椅子抱着镇纸,往书案上一拍。旁边的笔洗哗啦啦地晃荡。
赵许翊上手给她揪下来。
这小孩蹬鼻子上脸,赖在她怀里,死死吊着赵许翊的脖颈,就是不放手。
“抓到了,我抓到了!我抓到鬼了,我就说在书房里头。”她在赵许翊耳边兴奋地喊。
看来这书房被无数人觊觎啊。
她想得到书信。他们想得到什么?
赵许翊一手捂住她的嘴,另一只手往她屁股和大腿上挥,一顿毒打。
她扭开扭成小猴一样。
赵许翊只好两只手抱住她,以免她掉下去,头要炸了一样。
“别扭了!”
小孩抱贴着她硌人的锁骨,鼻涕眼泪全部招呼上,蹭在她的半张脸和脖子锁骨一路下来。
“呜呜呜,谁都不和我玩儿,我抓到的鬼也不和我玩。我讨厌你们!阿嬷阿娘阿爹阿兄阿姐,我讨厌你们,你这个鬼我也讨厌!”
她的声儿越来越小,像是委屈极了,抽噎着一口气断断续续的。
赵许翊心头发软,“别哭了,我会编蛐蛐,你肯定没见过,我给你编一个好吗?”
小孩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,抹了两把泪水,抽抽搭搭地问,“真……真的吗?”
“当然是真的!”
赵许翊把她放到书案上,“坐好了,别乱动,当心摔下来。”
在两边半人高的花瓶里抽出长条叶子,在衣服上搓了搓随意搓干。
遍布浅白疤痕的手来回翻飞。不一会儿,一只草蛐蛐就做好了。
小孩瞪大眼睛看着,小手扣桌子上的宣纸。
赵许翊把最后一点草埂塞到里面,把划伤她。
还没给她,就被她着急忙慌地抢走了。
小孩举着眼前,又摸又蹭稀罕得紧。
赵许翊看着她手上那只草绿色的蛐蛐。
砚台的旁边有一只蝈蝈葫芦罐,细腻的紫檀口,象牙蒙心。
怎么会在书房里,赵翌麟恨不得抱着他的蛐蛐上塌同睡。
走近看,发现里面一只蝈蝈都没有。
她认得这个。兄长当初玩物丧志,被阿爹搜刮这些玩意儿时,只好塞进她房里。
他还多次嘱咐怎么喂食他的宝贝蝈蝈。
这点小东西整日叫,关在扩音的蝈蝈管里,吵得赵许翊不厌其烦。
可是这么小一只虫子能有什么错呢?
她不过是在撒火。赵许翊在池边抓个蜻蜓都被罚了三天的禁闭。可是兄长的蝈蝈确实阿爹带着去挑的,那口葫芦罐子也是早早定做好的。
所以她悄悄刮坏了葫芦内壁的铜丝圈。
但她也只敢弄坏铜丝圈。
要不是赵翌麟瘾犯了,打算偷摸地带去同伴家赌上一赌。
在外吹嘘自个儿的大将军定能凯旋而归,否则蝈蝈的触须差点就折了。
赵许翊打开蒙心盖,把手探进葫芦罐里头。
她食指中指并拢拔出卡在葫芦颈的盘旋成盘的铜簧。
那块铜簧也早就不是她故意掰弯的那一块儿了。
向下探去,她的手指勾到一方丝帕。
她赶紧挑出来,大致扫了一眼便塞进怀里。上
面有一枚确有一枚印章,跟在楚骁信件上的私印一般无二。
还有上面的字迹,她瞧一眼便不会忘记。
她跟在赵翌麟身后,看赵擎给他修改功课时,朱笔落下的批语就是这样的风骨。
甚至等赵许翊纠缠久了,赵擎才会将她的名字写出来,让她临摹着练习。
她大致扫了一眼,自己的名字也在上头,一模一样的笔触。
那时她为了讨爹爹欢心,那两个字临了无数次。
赵许翊把密密麻麻全是字的丝帕塞进怀里。思虑怎么处置在书案上打滚的小孩来。
她摸摸她细软的头发。
小孩不乐意地偏过头去,拿着那只蛐蛐上上下下的。
嘴里叽里咕噜的什么都听不懂。
她揣东西进怀里的动作慢了下来,手指慢慢探出来,视线转向在翘着两只黑色脚丫子的小孩那里去。
她不动声色地摩挲腰间的匕首,突然扇了自己一耳光。
真是活过去了,一个小孩而已,更别说与她血脉相连。
最近被多方势力连着追杀,真是杀红眼了。
“小孩,我走喽,别说见过我。”
估计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。
她眨动双眼,状作大气的模样,“你走呗,连鬼都不同我玩儿,谁都不喜欢熹儿。我也不要喜欢你们!”
赵许翊看着她粗粗的眉毛耷拉下来,上前摸了摸她的头。
不出所料地被闷气的小孩躲开。
她也没恼,抽出一条草茎再编了一只蛐蛐,宣纸被踩出来的黑乎乎的脚印上。
然后翻窗户就走了。
才越到房梁的瓦片上站稳,一柄剑光杀来,差点挑开赵许翊遮脸的黑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