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气喘吁吁的,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,仍旧固执地在亭外端正仪容才踏入。
他颤抖着叫她,“许翊……既然出了西陵山,怎么不来找阿兄呢?”
他本来对突如其来的抄家尚有疑虑。
但在看到这张脸的瞬间,一切电光火石般在心里头全部串起来。
还当她躲藏了起来。原是她知晓了一切,越过他与皇家掺和到了一处。
“找你?兄长,你知道爹为你花费了大力气吗?布下连环计,数次拿我当诱饵下套。要的就是你再度封侯。我是他棋盘上的棋子,一粒让你平步青云的棋子!”
她气喘得有快又深,转过身来质问赵翌麟。
这是才发现,赵翌麟怀里抱着那个在书房里见过的小姑娘,
发尾发黄的小姑娘,光在小脚板把宣纸踩得黑乎乎的小姑娘。套了件不合身的衣服就被抱来了。额头磕红老大一块,眼眶含泪不敢落下。蓬乱的发丝看着扎人的紧。
赵翌麟这是知道她闯书房,找到赵擎留给他的家书了嘛?
不可能。
既然早知她知晓一切,怎么可能毫无准备、顺手就擒呢?
赵翌麟顾左右而言其他,急切地向前两步。
“赵家百年基业,你是要它毁在我们兄妹手里吗?”
她眼眸微动,“赵家是毁在爹手里的。我那时不过是个小儿,与我何干?”
“你怎么变成这样了?你从前不是这样的。你学的忠孝守节去哪了!”
他很是震惊。眼神一寸寸打量赵许翊的面容。好似她是披了他亲姊妹的皮,来诈人的精怪一般。
赵许翊冷哼,“你倒是一如既往的懦弱没担当。”
见她油盐不进,赵翌麟值得示弱,“许翊,你风光显赫,武功高强,又是当今圣上围剿逆党的座上宾,求你饶了我,饶了我们一家人。”
“呵呵……饶了你?赵翌麟,爹娘和你为什么又不肯饶了我呢?把我推出去当你的挡箭牌,我几次死里逃生,才勉强活下来找到你。”
她停顿片刻,看到赵翌麟躲闪的眼神,“来西陵山找我的暗卫是不是你的人?”
“是。”
“真可笑,我不仅要保全你,还要用我的尸骨给赵家铺路是吗?我要为爹的儿子,为你儿子,为你孙子,为你的后代,挣到那份爵位是吗?”
“许翊,别这样说。我们是一家人不是吗?我好你才能好!你忘了爹都教你什么了吗?而且这不是为了我,这是为了赵家!”
“那是你的赵家!”
赵许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眼白遍布红血丝。
她捂着小女孩的耳朵,上前一步俯在她的亲哥哥耳边压低声音。
“要不是你平庸无能、挥霍无度,手上的旧部死的死散的散。你以为今上会留着你吗?长草除根、赶尽杀绝,你以为这些为什么没发生?”
她叹息,“阿兄啊,你说那些爹娘留给你的失踪、死亡的旧部会是谁动的手呢?”
“许翊,许翊!你不能这样,你不能这样!你忘了吗?小时候我带你翻墙出去玩儿,我带你去骑马。我帮你在阿爹阿娘面前打掩护,我还帮你抓过蜻蜓养在我的蝈蝈葫里。凡事我有的,你也有过啊!”
他拽着小孩的胳膊,“你瞧,你瞧,这是你外甥女,她还那么小的年纪,她怎么能去过那种苦日子。我求你了,我都开口求你了?难道还要给你下跪不成?”
赵许翊看似满不在乎,实则一字一句也在剜自己的心。“你是真的疼爱我,还是因为那些都无关紧要,所以才施舍地给我。”
“爹拿我给你铺路赚前程,这些你都知道。而且你早就知道,甚至就是你派暗卫到西陵山给我递消息。垚阳让我去穆家村探密室。”
“在要找你、找爹娘坟墓时,是你,是你授意暗卫不直说。你是单骗了我,还是骗了所有人?好叫我一心一意替赵擎洗刷冤屈。”
怯懦的小孩上被推上去,抱着赵许翊的小腿。她胆怯的神色在“鬼”姑姑和阿爹之间来回移动。
赵许翊止住了话头,“兄长,没辙了,所以现在拿孩子让我心软是吗?”
她深吸一口气,胸腔里闷闷的疼。她发怔透过赵翌麟不知道在问谁,“他们利用我。你也在利用你的女儿。”
“你说,爹能料到害死他和娘的官盐,你也沾手吗?”,赵许翊掰开小姑娘的手,往后退一步,定定地看着赵翌麟,“兄长,你说……‘上面’知道你拿了吗?‘上面’知道,你这些挥霍的金银珠宝,知道你家财万贯都是因为什么吗?”
赵翌麟面色一白,躬着身子四处张望,“嘘!小声点!拿什么了?我什么都没拿!”
她轻轻揉了揉小姑娘的头,“就凭你动了官家的盐,阿爹为你谋划的爵位就永远都不可能!兄长,早点走,这般你一家人还有命在。‘上面’若改了主意……那可就难说了。”
她面色不变,“楚骁已经盯上了你。伙同你偷盗官盐的是谁?最好全部如实招来。‘他们’可没有我这般心善。”
赵翌麟抽搐的嘴角逐渐拉平,眼眸里全是恨意。
他的手攥紧,把小孩子捏疼得哇哇叫。
赵许翊掐了他手上的麻筋一把,打落他的手。“这就是你的担当?拿自己的女儿撒气?”
他怪笑出声,“赵许翊!你说你不幸,说你被利用。所以你觉得我过得很好是吗?爹娘死后,偌大的侯府死的死、散的散。我身无分文,要不是有当初吞下来的官盐,我早就活不下去了!你以为那些暗卫是谁在养着?你以为是谁出的钱?你以为在穆家村救你的那些人是怎么来的?”
赵许翊眼疾手快把小姑娘按在自己怀里。捂住她的耳朵,遮住她的双眼。冷眼瞧着赵翌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