蛰伏着只待有朝一日,将往日遭受的一切报复回去。
与其说是讨厌西陵山,不如说是可怜自己。她一贯要强,通过谩骂西陵山表达自己的委屈。
岳青,李未祛和绣娘是她离家之后接触的第一批人。
绣娘的离开让她大动肝火,再次感到被抛弃。
可是他们是先接触她的人。是在西陵山的青山峰一起生活那么久的人。她的师父、她的师兄。他们什么不能偏爱自己一点呢?
岳青事不关己,高高挂起,对一切都不理会。李未祛刚愎自用,独断专行。她的解释全是推脱辩解。
她把自己削圆了,又将那些残渣捏成刺保护自己。她以为这是获得保障要付出的代价。
铸剑山庄意见不合。荒山你死我活,
针锋相对。李未祛是用来磨她脾性的石头,她同样被用来打磨李未祛。
再后来就是发现岳青明明知道所有,却按照赵擎的计谋把她一点点引入圈套。
从幼时,第一次知道爹娘的死讯就是岳青在演戏。
怎么会父母用死亡来算计女儿呢?
没有人会对她好。没有人会没有目的、没有要求地对她好。
她害怕每一个人的眼睛,害怕所有熟悉的人,不熟悉的人。
西陵山如同专门吞吃她血肉骨髓的兽类,她被磨平傲气、自尊,以及失去信任别人能力。
赵许翊泄了泄火气,吐出胸口郁结的烦闷,攥紧手上的剑,与不停贴身攻击的同门对打。
本来是兴致盎然地切磋,她带了情绪便有些偏激了。她摁在旧伤里头陷入半个手指,被尖锐的疼痛刺得眼前一白。
调整呼吸运气调理,她防御的同时不停寻找剑阵的罩门。
凌钊迁看着赵许翊血红的双目,便知道她杀红了眼。他暴喝一声:“暂且停下来!赵许翊,清醒点!”
他旁边的凌燕庆紧张地手指头下意识地来回绞袖口。
那些为了融入西陵山,被赵许翊刻意模糊和忽略的事一齐涌了上来。
她重心不稳,用剑支撑自己单膝跪地,偏头透过剑阵里的人,眼珠子定在李未祛身上。
“我的好师兄,你当真以为你君子做派,光明磊落。”
说完,她气血翻涌。一朵血莲在地上散开。她抹过嘴角,殷红同样被抹开。并不美艳,反而凭添增添了诡谲嗜血的气息。
“你,你们在荒山上的人。”
“把西陵山被围剿算到我头上。区区赵凝,还是个死生不知的赵凝。半数江湖势力纷纷为讨伐她,围攻西陵山?”
她接连追问,字字珠玑。
李未祛眼神飘忽,不敢与之对视。因为羞愧,双颊涨红。
他一厢情愿把西陵山被围攻怪罪在赵许翊的身上。因她多管闲事救助赵凝,还沈家作对。连累了铸剑山庄,害他爹平白丧病。
他其实隐约知道一些真相的。
人心不足蛇吞象,那些人一直打的都是西陵山剑谷的主意,甚至是那个造出无数把宝剑的铜鼎。
赵凝只是微不足道的,用来发难的噱头。
可是他该恨谁呢?师父,掌门,还是教养他的西陵山。
他们不敢恨,他们恨不了。所以他们把矛头转向赵许翊。
他更是理所当然,把这幅毫不掩饰的丑恶嘴脸,在赵许翊面前展示的一干二净。
他告诉同门有关铸剑山庄的事,冷眼看着一切发展,看着所有人都开始讨厌赵许翊。
在那么血腥,那么高压的情形之下,他们太需要一个出口了,太需要一个能够发泄情绪的人了。
他们懦弱地只顾着让自己好受些再好受些。
反正她也不讨人喜欢不是吗?
反正所有人或多或少都讨厌她不是吗?
反正李未祛也说了是她救了魔头招致的祸患不是吗?
赵许翊是被他们推上审判台的替罪羊。他们甚至不希望她死。她必须得活着,因为她死了,他们就怪不了她了。
他们自诩“侠胆义肝”不好怪罪他人了。
赵许翊眼神扫过每一个人,在低头的莫安身上停顿片刻,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。
她记性好,尤其是记仇方面。她记得所有人的名字,记得他们说得所有风凉话。有人混杂在人群中越说越欢。
有人梗着脖子说,“你看什么?我们又没说什么。我们也没做什么。”他手上的剑,左手换右手,右手换左手,换得不停。
“就是,我们什么都没说。而且那时候,全是同门的尸体,大家谁不难受啊。”
“事情都过去了,你担待担待不可以吗?”
赵许翊就地盘腿而坐,双手搭在膝盖上,调理气息。
“我只问一句。荒山受敌袭前,那个出卖驻地消息,提前逃跑的人是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