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许翊得了一趟闲差。
此次护镖只是一场空头把戏。目的是为歼灭盘踞在栈道的一窝土匪。
他们一开始只是讨了点过路费,愈演愈烈甚至到了烧杀抢掠的地步。
好在地州的官府早早守住了险要的关口,将匪盗一网打尽剿灭了山寨。
知县特地设宴慰劳众人。
难得有白送的酒,可赵许翊不想于朝廷有过多接触。
那些赵擎强压下的名头,以及葬送在矿底的九皇子,这些都够让她下大狱好好喝上一壶。
江湖中人未必在意她是谁,可是朝廷就说不定了。
她只能小心为上,领了赏钱,一路钻进了胡同偏僻的院落里,锁上门之后倒头就睡。
傍晚时候,一个个走街串巷的小孩抱着碗掂起脚敲门。
赵许翊推开门,靠在门框上,睡眼惺忪地打哈气。
几个小孩捧着碗里的饭菜,举到赵许翊面前。
他们叽叽喳喳的闹个不停。
“姐姐!姐姐!吃我家的,快瞧我娘抄的菜可好吃了。”
“姐姐姐姐!开饭了!开饭了!”
“姐姐快瞧瞧我家的!这可是我爹进山里打的野味”
“姐姐这是我摘的野果子,可甜勒!”
……
这样的阵仗简直屡见不鲜。
赵许翊与关顺镖局的人回了泾卢,初来乍到在桐花巷子租了一处小院落。
头一回就遇上了地头蛇。
巷子里有一户杀猪的霸王。人又凶又横。
赵许翊人生地不熟,见他占了自己院子前面的地,让他把猪肉摊挪开点。
霸王又高又壮瞧着赵许翊是个女子。
他下流地用眼睛对她上下其手,直勾勾地在她的胸部、屁股、大腿来回扫。
嘴一咧,黑黄的牙露出,淫邪的目光毫不收敛。
他一脸横肉拿着把剔骨刀,插在猪大腿上,“邻里街坊都买我家的肉,你也得日日买我家的肉!”
粗壮的手扯出肠子,砸在木盆里。“哐当”一声将木盆掷在赵许翊脚下。腥臭的猪骚味扑面而来,荡出来的血水泼到她的鞋面。
赵许翊一个擒拿,卸掉他的双臂。一气呵成按着他的侧颈,把人按在遍布刀痕的菜板上。
他扯着嗓尖叫。赵许翊皱眉冷声道,“闭嘴!”
剔骨刀刷刷两下。一柄贴着他的鼻梁戳入菜板,刀刃正对着眼珠子。
另外一柄竖着贴着他的脖颈,刀背抵着他颈部的脉管,通常是刀子捅进去放血的地方。
杀猪霸王瘫软着跪倒地上,尿骚味传来。他身下蔓延开水痕。
他哆嗦着大叫:“我要报官!我要让县令你抓进牢里去!”
赵许翊皱眉,这混球不会在县衙里有认识的人吧?
她才去府门走了一遭,难不成还要走上一遭。
“尽管去!你欺压邻里,看是官府先抓我,还是我”,赵许翊刻意停下,刀背抵着他的脖颈,来回摩挲威胁。
“还有,别人家的地你也休想占。谁都不会再买你家的肉了。”
丢下警告,她冷哼一声,打算去关顺镖局打访一下。
街坊半掩着门,不敢出来凑热闹。却是觉得这个煞气重的姑娘真是做了大好事了。
不曾想横惯了的人从来不知收敛。
赵许翊才叫人给她打了家具,打算归置一下新租来的小院子。
有个扎在总角的女童,双手扒着门,怯生生地盯着她看。
她招了招手示意小孩过来。
小孩跑起来一蹦一蹦的,头顶的总角颤颤巍巍的。
“姐姐。阿娘叫我告诉你,快关上门躲一躲。何屠夫喊了衙门里的人要抓你见官!”
小孩轻轻拽着赵许翊的衣角,她顺势半蹲听小姑娘讲话。她嘴里缺了一颗门牙,说话有些漏风。
说完,小姑娘转头,哒哒哒地跑回家,将门关得紧紧的。
赵许翊起身。
巷子口,魁伟的何屠夫卑躬屈膝在前引路。他身后有一个皂衫贴里的佩刀捕快,一手捋着唇上的八字胡,一手轮圆搭在刀柄上。
何屠户跳出来,“你个小娘子,还不下跪认错!”
王捕快怒目一瞪,气势逼人。
赵许翊打量了两眼他头上顶着的小帽,“这不是公堂。况且一贱役受他们跪拜岂不是坏了规矩,与礼不合。”
王捕快有些吃惊,一跺脚板着一张脸,“大胆!你当街殴打何大韦在先,再不诚心认罪,便压你去公堂了!”
姓何的于他一同吹胡子瞪眼的。
赵许翊跨出门槛,上前一步。
一粒石子砸在捕快手腕麻筋上,她右手拔出他的佩刀,搭在他的肩膀上,凉飕飕的刀锋贴上皮肉上。
“你想找死?”她浑身的血煞气没有刻意遮掩,犹如杀人不眨眼的魔头。
何屠户早已屁滚尿流地跑了。
王捕快跪地求饶。赵许翊不想白白便宜他,卸了他的胳膊。只见他耷拉着肩,嘴上求饶求得爽快,眼神恶恨恨地盯着屠户跑去的方向。
她乐得看他们狗咬狗。
是夜,赵许翊蒙面后再次潜进知县府邸。
夜色遮掩下,她剑鞘搭在知县的脖颈上。